秋意肅殺。
　　秋風裹挾著殺氣，殺氣借襯著秋風。
　　秋風仿佛更烈，殺氣仿佛更濃。
　　天上一隻孤雁飛過，發出一聲哀鳴。
　　忽然，空氣中一陣劍氣動蕩，伴隨著兩聲龍吟，兩柄劍已經出鞘。
　　兩道劍光一閃，閃電般擊出。
　　無論龍吟，無論劍光，幾乎都同時發出，不分先後。
　　劍光閃爍，劍勢迅捷。
　　兩道身形緊跟劍光，如飛般掠出。
　　矯健，迅疾，氣勢如虹。
　　兩道身形交錯而過，空中響起“叮”的一聲，火星四濺。
　　腳尖輕點，兩道身形又射向一處。
　　劍光如千層匹練，如萬道飛鴻。
　　劍光，人影，早已融為一體。
　　空氣中早已分不清誰是誰。
　　地上的殘葉被劍風激蕩，紛紛飛向四方。
　　樹上還未零落的枯葉，也紛紛被劍風催落，落地時早已化為了粉末。
　　風仿佛越來越冷，寒意刺骨。
　　真正刺骨的，不知究竟是秋風還是劍氣?
　　兩個人的神色都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嚴肅，甚至越來越冷酷。
　　這一戰已是他們劍客生涯中最艱險的一戰。
　　他們的神經都已緊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稍有松懈，無疑就是給對手的一個機會。
　　高手相爭，有時候往往爭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種機會通常都稍縱即逝。
　　但無論誰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就等於拿到了勝負的關鍵。
　　所以誰也不敢大意，誰也不敢犯錯。
　　無論一個多麽微不足道的錯誤，都可能將自己送上死路。
　　他們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當然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
　　他們的出手越來越急，出招越來越快。
　　他們的眼中已經只有對手，只有對手的劍。
　　周圍的一切在他們眼中早已形同虛幻。
　　所以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兩個人正在無形間緩緩的往崖邊移動。
　　燕南飛更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因為他本來就背對著斷崖。
　　所以等他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燕南飛忽然感覺一隻腳下一空，他的身形不由向後仰出。
　　這一刻，他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他卻已無處可避，無路可走。
　　他眼神大變。
　　段無命的劍已經如毒蛇般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劍刺出，江湖上真就再也沒有燕南飛這個人了。
　　燕南飛已經感覺到了劍氣刺入皮膚的冰冷。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坦然，面色也忽然變得平靜。
　　仿佛這一切都已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一切終於結束了。
　　他的心裡竟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個想法。
　　————
　　幽冥夫人和西門玉還在焦急的等待著。
　　段無命和燕南飛上山至少已有個時辰。
　　若非幽冥夫人阻攔，西門玉恐怕早已忍不住衝了上去。
　　就在他們期盼的眼神中，一個人影終於出現了樹林的那頭。
　　段無命。
　　他的出現，意味著燕南飛已死。
　　想不到最終勝利的那個人真的是他。
　　他的面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中卻散發著勝利的喜悅。
　　幽冥夫人笑的更美。
　　“我知道，你一定會勝，一定能殺了燕南飛，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段無命笑了笑。
　　“我也說過，我有十足的把握，這一點我並沒有說錯。”
　　西門玉忽然道:“燕南飛的屍體呢?”
　　段無命道:“他中了我一劍之後，落下了身後的斷崖，此刻恐怕早已屍骨無存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悵然。
　　西門玉仿佛抱著一絲懷疑，看著段無命道:“當真?”
　　段無命道:“你若不相信，大可以上去看看。”
　　西門玉竟然真的立即向山上奔去。
　　段無命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道:“我段無命要殺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
　　幽冥夫人笑道:“這一點我完全相信。”
　　她雖然在這麽說，但卻並沒有阻止西門玉。
　　她顯然也想知道這一切是否真如段無命所說。
　　西門玉去的很快，來的也很快。
　　他的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緩和。
　　他看著幽冥夫人，道:“崖下半空中的一棵樹杈上，還掛著一片殘破的衣服，的確是燕南飛所穿的那件。”
　　幽冥夫人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解脫和釋然的神色。
　　她的面上出現了一絲哀傷。
　　“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她的眼中已經出現了淚水，兩行眼淚無聲的滑落。
　　她隻感覺這一刻，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副千斤重擔，亦仿佛一塊壓在心頭已久的巨石終於落地。
　　西門玉也感覺胸口的那種沉悶忽然被一掃而空。
　　隻留下無窮的坦蕩。
　　段無命已經轉身離去。
　　但離去時，他的眼中出現了一絲笑意。
　　這絲笑意究竟代表著什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
　　燕南飛看著幽冥夫人，道:“其實我一直在懷疑一件事。”
　　幽冥夫人帶著一絲疑惑，道:“什麽事?”
　　燕南飛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緩緩道:“你是否就是二十年前公認江湖第一美人風飛仙的女兒?”
　　這句話一出，西門玉的臉色已經變了。
　　幽冥夫人的眼中也出現了一絲詫異，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奇怪。
　　燕南飛看到這一點，就已知道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
　　幽冥夫人悠悠歎出一口氣，道:“你沒有說錯，風飛仙的確就是我的母親。”
　　西門玉的眼中已經出現了一絲痛苦之色。
　　燕南飛看到這裡，心中已經了然。
　　他笑了笑，道:“多謝你的解惑。”
　　幽冥夫人也笑了笑，道:“不必客氣。”
　　燕南飛道:“我想要的都已經有了答案，即使死，也沒有遺憾了。”
　　他抱了抱拳，道:“再見。”
　　再見的意思通常都有很多種。
　　但此刻燕南飛的意思卻只有一種。
　　他和幽冥夫人恐怕也不會再有相見的一天了。
　　燕南飛已經上了山。
　　幽冥夫人和西門玉的目光卻還靜靜地盯在那個方向。
　　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
　　段無命靜靜地站在那棵梧桐樹下。
　　仿佛他也已變成了一棵樹。
　　燕南飛一走上來，就看見了樹下的段無命。
　　他的步伐緩慢，落地無聲。
　　但段無命卻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到來。
　　他忽然轉過了身體，看向了燕南飛。
　　燕南飛走到平台之上，停了下來。
　　他們的眼神都一樣冷靜，神情都一樣冷峻。
　　身上的殺氣已經畢現。
　　他們兩個就仿佛兩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劍未出鞘，鋒芒已露。
　　樹上的寒鴉忽然“撲棱棱”驚慌四飛。
　　它們仿佛也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壓力。
　　這種壓力帶著一種死亡的氣息。
　　風卷殘葉，殘葉紛飛。
　　但所有的殘葉竟然都只在燕南飛和段無命周圍一丈之外盤旋。
　　他們的身旁眼前，根本沒有絲毫的動靜。
　　仿佛這一丈之內的一切都已凝結，都已靜止。
　　兩個人都是劍法超群的劍客。
　　這一戰若是開始，最終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這個人究竟會是燕南飛，還是段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