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命在笑，冷笑。
　　“我這一劍倘若再刺出半寸，你覺得你還有命在?”
　　西門玉並沒有死，只因為段無命的劍並沒有刺進他的額頭，而是停留在他額前半寸之處。
　　他頭上冷汗涔涔而落。
　　臉色煞白，滿面驚惶。
　　他此刻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現在你是否還懷疑我的話?”
　　段無命“噌”的一聲將劍收回，複又坐回榻前，端起了幾上的一杯酒。
　　現在無論誰都看得出，他的話絕不是妄言。
　　他完全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實力。
　　西門玉面色慘淡，苦笑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剛才這一劍，早已驚散了他的傲氣。
　　“慢著。”
　　西門玉腳步一頓，轉身看向段無命。
　　他的眼神疑惑，甚至有些茫然。
　　“你難道已忘了你此來的目的?”段無命喝下一杯酒，淡淡道。
　　“技不如人，我還有何話說?”西門玉語氣慘然，緩緩道。
　　“雖然敗得是你，但我卻正想跟你走這一趟，因為我對你所說的夫人突然有了一點興趣。”
　　西門玉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段無命，感覺自己像是聽錯了一樣。
　　“你不必懷疑，你也沒有聽錯，我的確已打算跟你走。”
　　段無命飲盡杯中最後一滴酒，長身而起。
　　酒杯還在桌上滴溜溜轉動，他的人已經走出房外，劍已經插在腰間。
　　佳人怔怔的望著他走出去，眼神漸漸變得空洞。
　　她的心也仿佛隨著段無命的離去而恢復冰冷。
　　她們這種人，似乎天生就與空虛寂寞為伴。
　　除非有一天，有人能讓她的心融化，能讓她的情複燃。
　　————
　　直到段無命坐進馬車中，西門玉才仿佛回過了一絲心神。
　　他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段無命倚在車廂中，半眯著眼睛，斜視著西門玉。
　　馬車已經開始前進。
　　他並沒有去看車外，也沒有去管馬車走的哪條路。
　　這些在他眼裡都毫無意義。
　　他隻關心一點。
　　“此去何往?”
　　“幽冥深處。”
　　西門玉的語氣聽起來竟仿佛有些陰森詭異。
　　段無命的眼睛眯的更小。
　　“往見何人?”
　　“幽冥夫人。”
　　段無命一瞬間竟感覺仿佛有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
　　幽冥深處，幽冥夫人。
　　隻這兩個名字，就已足夠滲人。
　　幽冥即是地獄。
　　莫非他們正要去往地獄?
　　這位夫人莫非竟是來自地獄?
　　否則又怎會稱為幽冥夫人?
　　段無命不再說話，索性閉起了眼睛。
　　他一向都不怕天不怕地不怕。
　　對人也一樣，不論是活人還是死人。
　　活人實在沒有什麽可怕之處，更何況死人。
　　人死如燈滅。
　　一個死人本來就和一隻死了的蚊子一樣，沒有多大區別。
　　他唯獨只怕一件事。
　　怕沒錢。
　　沒錢，就沒有享受。
　　沒有美酒，沒有美人的日子，他根本連一天也過不下去。
　　作為一個殺手，本就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失手。
　　所以他一有了錢，就去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找最漂亮的女人。
　　昨天他剛賺了五千兩銀子。
　　五張嶄新的銀票，每一張都價值一千兩。
　　這五千兩銀子賺的實在很容易。
　　城東老么的武功在他眼裡，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他的武功或許本來並不錯，可惜自從他做了城東的老大，生活過得實在太滋潤，所以他的身體也實在發福的太厲害。
　　一個人好日子過的太久，總難免會精神松懈，所以無論他的武功以前怎樣好，現在都已荒廢。
　　雖然並沒有全部荒廢，但早已連以前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所以當他的劍刺入老么的咽喉時，他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吃驚還是不敢相信。
　　雇凶殺他的人就是城西的杜昆。
　　他覬覦老么的生意實在已經很久了。
　　所以他才會找到段無命，願意出五千兩銀子買老么的一條命。
　　這種生意段無命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他了解了老么的情況後，就知道這一樁生意實在穩賺不賠。
　　但他還是找了一個最好的時機，隻一劍就已洞穿了老么的咽喉。
　　在他眼裡，殺一個人跟殺一條狗，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殺人至少可以賺到錢。
　　這一點當然已經足夠。
　　段無命仿佛已經沉睡，一路上再未見他睜開過眼睛。
　　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這一趟究竟是要去哪裡，要幹什麽?
　　西門玉竟也一路無話，只是時不時的看段無命一眼。
　　眼神中仿佛帶著一絲淡淡的感傷。
　　今天這一戰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
　　他久已未在江湖上行走，想不到第一次出手就敗得這麽慘。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
　　段無命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目光閃爍，看著西門玉道。
　　“是。”西門玉語氣平淡道。
　　“還有多久?”段無命眼睛望著車頂問道。
　　“三個時辰。”西門玉臉轉向了車外。
　　段無命忍不住揭起窗簾，往外看去。
　　外面的確在下雨，但雨並不大。
　　蒙蒙小雨，和著夜風，飄來絲絲涼意。
　　外面漆黑一片，只能隱隱看見路旁的樹影。
　　樹影斑駁，仿佛一個個隨風飄動的幽靈。
　　這莫非真的是一條通往幽冥之路?
　　段無命心底仿佛打了一個寒噤。
　　但總算他身旁的這個人並不是幽靈，所以他決定說說話，驅散心頭的陰霾。
　　“幽冥夫人為什麽一定要找我?”
　　“因為你是一流的殺手。”
　　“她想請我殺人?”
　　“不錯。”
　　“以你的武功，難道殺不了那人?”
　　“若是殺得了，又怎會找你。”
　　“這個人的武功莫非已經無敵?”
　　“雖未必無敵，但據知至今還沒有人打敗過他。”
　　“你認為我能打敗他?”
　　“不是打敗他，是殺了他。”
　　“這就是你們找我來的目的?”
　　“不錯。”
　　“你們有什麽把握我一定能殺了他?”
　　“沒有把握。 ”
　　“沒有把握，為什麽還要找我?”
　　“有些事總得一試才知結果。”
　　“可惜我從不輕易去做沒把握的事。”
　　“殺人雖然沒把握，但有一樣卻是完全有把握的。”
　　“哦?”
　　“無論你殺不殺得了他，一千兩黃金的訂金都是你的。”
　　“世上竟有這麽好的事?”
　　“當然有，夫人說過的話，從不食言。”
　　“當真?”
　　“當真。”
　　“一千兩黃金的確不少，我似乎已經有一點動心了。”
　　“所以你應該盡力，殺了他後，還有另外一千兩黃金的酬勞。”
　　“這趟生意聽起來似乎很劃算。”
　　“當然劃算，所以你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看來我實在應該非接不可了。”
　　“接不接當然都由你說了算。”
　　“我可不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們要我殺的，究竟是什麽人?”
　　“這個問題，見了夫人，自會分曉。”
　　“我現在對幽冥夫人越來越有興趣了。”
　　“等你見到她，一定會覺得這一趟走的很值。”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