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父子二人商量好的順序,趙宗偉說完這件事情之後,就該輪到趙凌燁出場了。
趙凌燁看著老爸在龍椅上不停地給自己使著眼色,他也隻好硬著頭皮站到中間來。
“父皇,兒臣有一事啟奏。”
“說。”
“父皇,前些日子,兒臣在城外的皇莊遇到一群從揚州逃難來的百姓......”
縱觀歷史,無論是那個朝代,改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想打破舊秩序,建立新秩序,必定會激發巨大的矛盾,付出巨大的代價,流無數的鮮血。不光是華夏,其他的國家同樣是如此。
趙凌燁一家剛穿越過來,雖然身為皇族身份超然,但在這種內憂外患一個不少的情況下,大刀闊斧的改革不僅容易被文官集團從本就沒坐穩的皇位上趕下來,還會使得百姓的生活困苦不堪。
所以,目前這種情況,只能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來慢慢改革。溫水煮青蛙,那肯定不能一上來就讓青蛙知道它現在就正待在鍋裡被燉著,得讓它以為自己還在池塘裡等著吃蟲子呢。
早在昨晚,趙凌燁就已經在腦海中構思好了具體的流程。說完呈羔村村民的遭遇之後,趙凌燁從懷中掏出從張廿三那裡要來的那些欠條。
“父皇,兒臣相信不只呈羔村的村民是這樣,大周還有許多地方都有這種問題。”
趙凌燁將那些欠條在空氣中甩得發出“簌簌”的聲音。
“似這等竭澤而漁,寅吃卯糧之法,本就是極為錯誤的做法。更何況這些借條上的種種災禍,九成都是子虛烏有之事。似陳克用這等貪官,從百姓身上征來的這些苛捐雜稅,全都進了自己的腰包,國庫並沒有得到一粒米的好處。但百姓卻不會認為這是他們一個人的錯,而是會將這股怨憤加在我們朝廷的頭上。
所以,在這裡本宮想問一下台院和察院的各位大人,像陳克用這種貪官汙吏在大肆盤剝百姓,敗壞朝廷之時,你們在幹什麽?你們這是瀆職!”
趙凌燁側過身子,看著站在左邊四臉鐵青的左右監察及左右禦史。
在這種地方,想要將事情辦好,首先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挑出對方的錯誤來,站在正義的角度,將對方逼到角落裡動彈不得,這個時候,你提出來的措施只要不是太過分,不會太過影響到大多數人的利益,那麽這個措施便不會有太多人來反對。因為,這個時候的你,不僅氣勢如虹,高大偉岸,最重要的是,你站在的是正義的一方。
此時趙凌燁的矛頭,對準的是台院和察院。這兩個部門的官員,職責就是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平日裡難免會跟各部官員產生嫌隙,趙凌燁將第一槍開向他們,也是為了保證這一槍能夠出的順利,不受到太多的反對。
不過,華夏大地有一項由來已久的傳統,那就是站隊。
無論在哪裡,都免不了排隊與站隊。排隊不提,單提站隊這一項,那簡直是國人的強項。想要在朝廷為官,隊伍沒有站對,那就是步步艱辛。
朝堂之上,首先分為兩隊,一隊是皇帝,另一隊就是官員。有一些朝代,還會有外戚隊伍與宦官隊伍。
官員隊伍中,又分成文官隊、武官隊,除此之外,文官隊與武官隊有會因為地域、家世、職責、老師等再細分各種各樣的小隊伍。
小隊伍之間的互鬥是最常發生的,但面對“外敵”時,小隊伍之間往往會暫時停止爭鬥,共抵“外敵”。
趙凌燁是太子,自然是屬於皇帝隊,跟官員天然是站在對立面上的。此時趙凌燁矛頭對準台院察院,如果把握不好力度,很容易激起整個文官隊伍的反撲。
所以,趙凌燁再指責完台院與察院之後,下一句就要稍稍化解一下自己指責的力度。
“看你們一個個整天閑的沒事兒,就知道催本宮成親。現在好了,父皇賜婚了,你們倒是滿意了,我還非得讓你們”
“咳咳......”
趙凌燁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宗偉做作的咳嗽聲打斷。
“眾位愛卿上奏,也是為了你好,朝堂之上,太子豈能借公事來報私怨。現在你為了出氣,就這樣彈劾朝廷重臣,那這門婚事是父皇給你定下的,難道你連父皇都怨恨嗎?”
趙宗偉恰到好處得打斷了趙凌燁的話,給趙凌燁彈劾察院台院之舉定了性——就是為了出一口氣才做出來的小孩子之舉。這樣一來,官員們只要一時半會兒沒琢磨明白,那麽後面的措施就可以很容易的通過。
因為,文官們最不怕的,就是趙凌燁這種喜怒皆形於色的君主。比起心裡想什麽面上都不表露出來的君主,趙凌燁此時表現出來的性格,更加容易被文官製約。
你不就是想出口氣嘛,行!只要不是太過分,隨便你出氣就好嘍。
“陛下。”
林志偉右手撐了一下小桌子,慢慢站起來說道:
“太子殿下方才所言,固然有些出氣的成分,但察院跟台院在此事確實有監察不當之過錯。蔡監察、陳監察、劉禦史、吳禦史,出來解釋解釋吧。”
人群之中一陣騷動,四位被點到名字的官員從人群中鑽出來,走到前面。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凌燁見狀,走上前去,笑著將手裡的欠條塞到四人手中。
“四位大人,你們看看這些個欠條,青州蝗災、梁州戰亂、雍州大旱、荊州洪水、交州瘟疫、兗州匪患,當初我剛看到這些個欠條的時候,差點兒想造一艘大船逃出海外去。怎麽?我們大周的災禍,就這麽多?我們大周的國庫,就這麽空?這個陳克用能喪心病狂到要揚州的百姓為交州的瘟疫捐款,那等到我大婚了,他們是不是還得給我織幾匹紅布當賀禮啊?”
“喪心病狂!這個陳克用簡直是豬狗不如!陛下,理應速速將其押至刑部大牢,好生查辦!”
“刑部大牢他是去不了了,本宮派去的殿前司將士來報,那陳克用,早就在家裡自殺了。殿前司抄了他的家,居然隻搜到了二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