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舉心事重重,拉著鄭畋回到范府,一聲不吭,直接回書房。然後屏離左右,百步以內不準任何人靠近。
二人落座,范文舉肅目道:“鄭公糊塗矣,今日之朝堂,閹黨淨除,何故又招之。”
鄭畋道:“楊複恭其人,范公知之,並無反心,其弟楊複光為國之良才,吾此舉,一為盡友之意,二為免楊複光之憂,恐其生變耳。”
“話雖如此,德、宣、武宗之禍,前車之鑒,不可不防。”
鄭畋沒有回答,看著范文舉道:“范公以為,今日的陛下,比之太、玄何如。”
范文舉臉色一變,良久,道:“看似不拘一格,然則深之似海,袁建佳直言向諫,反獲聖恩,田令孜擁立有功,反獲其罪,老夫不預也。”
鄭畋笑道:“范公之言差矣,怎可因螢火而忽皓月,陛下登基數月,得大將高行厚之心,以三千守卒,滅劉虎,以八衛之殘兵,迫神策軍繳械,更是計擒田令孜,如此朝堂之上,閹黨為之一空,更使八衛,羽林軍相互製衡,乃帝王之道,從此以後,皇權再無閹宦製肘,陛下如虎之歸山,魚之入海,可盡遨遊寰宇也。”
范文舉睜大的眼睛,事實正如鄭畋所言,文臣的夢想就是輔助一代明君,成就功業,難道陛下正有明君之像?
范文舉激動滿懷,從書架之上的隔板上拿出一張紙,遞給鄭畋。
鄭畋疑惑的拿過紙張,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不過還可辨識。
“楚莊公!”
“難道是陛下所書?”
范文舉點點頭,鄭畋陷入沉思,口中喃喃道:“三年不飛,一飛衝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
忽然鄭畋轉頭盯著范文舉,一字一句的問道:“范公,吾聞當日玄武門,激戰正酣,忽然下了數十道神雷,劉虎所部盡皆魂飛喪膽,此事公可曾親眼目睹?”
范文舉皺眉道:“確有此時,當日老夫坐堂,聞十三聲巨響,後陛下大破劉虎,後觀劉虎士卒,皆口鼻滲血,面色焦黑,斷肢殘臂者不計其數。”
鄭畋大驚失色,心道陛下果天佑之君,隨即猛然點頭…………
…………
李琦在寢宮內踱步,一方節度使鄭畋能夠隻身來長安,說明他並無自立的心思,這是好事,改編鳳翔隴右所部,在領導層面上就沒有阻力。
可是改編也是要錢的,將士遣返需要安置,重組之後天子需要犒賞軍隊,加上朝廷改編之後,軍隊的軍餉需要朝廷來出,需要的錢更是海量。
這錢,從哪裡來?當然從權貴的手裡來,肥皂造不出來,琉璃燒不出來,好不容易搞出的烈酒,看剛才三個人,似乎也沒什麽興趣,導致李琦連計劃好的愛國主義教育都沒有進行。
怎麽辦,怎麽從權貴手裡掏錢,李琦攤開一張紙,把自己想到的一一寫在紙上。
肥皂×,琉璃×,烈酒√,香水,對了香水可以試試,男人喝烈酒,女人用香水,而且女人的錢應該更好哄吧,李琦打上√。
鹽,印象中,此刻大唐有限的鹽池已經被各藩鎮瓜分一空,朝廷需要的鹽還是節度使王重榮所貢這個可以試一試,就是不知道哪裡有岩鹽礦,過濾結晶對李琦來說太小兒科。
還有呢?提升耕種能力的犁,李琦不會。水泥,知道是石頭燒出來的,具體不懂……
李琦非常仔細的搜索記憶,發現可以開掛的沒有幾樣東西。
烈酒,香水,鹽,其他的要麽需要試驗,
要麽以大唐的工藝水平,根本造不出來。 可現在,烈酒市場不明,香水還未問世,鹽嘛,聽說長安附近有毒鹽,至於在哪裡,李琦不知道。
思來想去,烈酒在後世那麽火,肯定是好東西,只是沒選好受眾,都說武人好酒,李琦召來高行厚,令其帶十名將校。
“陛下,召末將前來,有何要事。”
李琦道:“高將軍,朕見諸將士守衛幸苦,特拿出美酒佳釀,以犒賞之。”
一壇酒有好幾十斤,用的是瓷碗,滿滿倒上,有半斤左右。
“眾將士,此酒甚烈,可小心飲之。”
可皇帝的提醒沒用,大唐還沒有烈酒,沒有人知道烈酒是什麽模樣,有幾個人為了在皇帝面前表現豪邁,更是舉碗狂灌。
結果就是為了不噴出來,衝撞了聖儀,一個個憋在肚子裡,很是幸苦。
“此酒如何?”
高行厚喝的最猛,緩了一會才說到:“陛下,此酒甚烈,聞之醇厚,入口爽俐, 遊之腹中,如烈火烘身,妙不可言,真佳釀矣,末將多謝陛下賜酒。”
看來烈酒的市場還在武人身上,李琦琢磨著怎麽把烈酒賣往全大唐……
就在這個時候,玄武門外,一帶著鬥笠的黑衣人在門外站了良久。
守門的士卒早就感覺奇怪,有兩個士卒拔出要到走近。
“田舍奴,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少在此遊蕩,還不快滾。”
黑衣人不慌不忙,從腰間掏出一枚令牌,遞給士卒,道:“老夫求見陛下。”
那小卒接過令牌,嗤笑一聲,明顯不相信的樣子,道:“陛下是你想見就見的?”
另外一個小卒拿過令牌,抬頭看黑衣人神態自若,心道還是稟告上官為善。
這令牌傳到校尉曹松的手上,曹松也不認識,傳到統軍葉晨斌的手上,也晨斌搖搖頭,上面歪歪扭扭的三個字,他也不認識,終於傳到高行厚的手上,高行厚讀過一些書,令牌上是篆體寫的百騎司。
雖然不知道百騎司是幹什麽的,高行厚感覺事關緊要,不敢自專,於是將令牌的事稟告給皇帝。
李琦拿到令牌,也是一臉懵逼,這三個字他也不認識,又不好意思問高行厚,就令高行厚帶那人入宮,而在高行厚走後,李琦拿著令牌問起居郎顏敏。
“百騎司!”
“什麽!你是說百騎司!”
顏敏點點點頭,面無表情。
李琦也顧不上是不是被顏敏鄙視,百騎司據說是唐太宗李世民所創,皇家的鷹犬,沒想到真的存在,還延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