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刀刃的幾次正面相撞,雁翎刀己被灰衣人手中的弧形彎刀削成了一把平鏟,但此刻,“平鏟”上面的寒氣仍然尖針一般刺入了灰衣人頸旁的肌肉,使得灰衣人不由得連打了兩個寒噤。
依著他們慣常的手法,“貨”既然己經找到,這些盜取伯顏小王子東西的漢人是必殺的目標!
做為一個絕對的強者,灰衣人絲毫不將面前這二十幾個馬幫漢子們放在眼裡,覺得惟有象老貓盤鼠一樣慢慢地將他們折磨至死,才對得住自己的這幾天來的奔波。
所以他與“譚大可”比刀,開始的時候故意未盡全力,倒是想看看這個馬幫的二把手是怎麽一個負隅頑抗法。
此時對方刀風襲來,灰衣人那灰褐色的雙瞳之中竟然不自主的露出了一絲恐懼之色!
馬幫漢子們正在竊喜的時候,只見刀光閃過,“譚二哥”發出“啊!”的一聲慘呼。
他的雁翎刀跟著曾經握刀的那隻右臂一起,己經被灰衣人的弧形刀砍斷了!
緊急之時,空中忽然飛出一根長索,套牢在“譚大可”的腰間,就聽見陳七喊道,“起!”
那長索上帶著一股勁力,拖得“譚大可”的身子倒飛而起,穩穩地落在一匹駱駝的背上。
灰衣人待要追擊,先被陳七橫刀迎面截住。
原來,馬幫漢子雖然連聲叫好,陳七的心中卻是最為清楚,他知道“譚二哥”刀術雖好,可惜是久病初愈,打久了氣力上難以維持,所以趁著眾人觀戰的時候,自己悄悄地背著錢大哥送上一匹駱駝的背上,又讓人甩出套馬索,將斷臂的“譚二哥”強行拉出戰圈。
他自己衝上去,阻撓灰衣人的追擊。
陳七知道自己的斤兩,隻守不攻,手中的雁翎刀使得潑水不進,護住周身要害,只求拖住灰衣人,讓兩位大哥有足夠的時間逃命,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腳下的沙土中一動,突然冒出了一隻手來,一把抓住了他右腳的腳踝!
陳七幾刀劈出,猛然發覺自己一隻腳的腳踝被抓住了,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他刺出的招式立時就亂了章法,陳七將牙關一咬,“哧!”的一聲,手中的雁翎刀向灰衣人的頸旁刺去。
這一出實在太過詭異。
卻原來是被灰衣人劈開身子的那個馬幫漢子所致,那一刀實在太快,以致於人死之後殘肢仍然保留有知覺,“它”無意識的抓捏之下,竟然在這關鍵時刻抓住了陳七的足踝!
陳七猝不及防,感覺所有的動作似乎在刹那間停頓。
灰衣人施施然反手一刀,陳七以刀相迎時,卻清晰地看見,那把弧形彎刀所過之處,砍斷了他的雁翎刀,砍斷了他的右臂!
如水的刀光從陳七的腰間毫不留情地掠了過去!
“啊!”陳七的整個身子由腰部斷折成兩截!
灰衣人冷笑聲中,陳七斷開兩截的身子終於摔在地上,一動也不再動了。
馬幫廿四兄弟,如今己經有兩個折損了,只見灰衣人首領將滴血的彎刀對空一舉,手下的七個灰衣人的屠戮便更如同虎入羊群。
刀光過處,馬幫兄弟們,刀毀!人亡!
這些灰衣人本來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一群凶靈,傷人之後仍然要有條不紊地補刀戮屍!
然後將十六道目光聚集在那兩匹駱駝上。
錢大哥對“譚大可”低聲說,“棄貨!”
譚大可怔住了,這些貨可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現在放棄……
駱駝背上本來負載著沉重的貨物,如今又增加了兩個人的體重,它們喘息著,卻再沒有氣力去挪動身形。
“你們就這麽需要這批貨?”錢大哥冷笑道。
他現在雖然雙眼不能看見東西,順手兩刀,駱駝背上的羊肚當即散開,不是金,不是銀,裡面竟然滾落出一堆石頭。
盯著這些烏油油的石頭,所有灰衣人的眼中竟然流露出隱飾不住的貪婪之色。
這到底是一些怎樣珍貴的石頭?能讓這些驍勇善戰的灰衣人為了它瘋狂,不惜殺人奪貨?
趁著這個空檔,譚大可拉著錢大哥攆駱駝就走。
在沙土之上行走,駱駝的速度本來比馬還要快上幾倍,這兩匹駱駝好容易卸下了背上的重負,當然迅步如飛,等到灰衣人反應過來的時候, 它們早己衝出了戰圈。
“譚大可”拉了錢大哥坐騎的纏線,兩匹駱駝一路急奔,回頭看無人追趕過來,這才稍微覺得有點放心,匆忙包裹一下斷臂上的傷口。
駱駝雖然是沙漠中的代步之具,由於這一次是專於用於負載貨物,所以上面並沒有配備水和乾糧,只見到沙海茫茫,似乎永遠沒有盡頭,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又感到口乾舌燥。
更為急人的是,“譚大可”根本不認識路線,而此時的錢大哥卻己經意識模糊了,伏在駱駝背上,他一會兒喊,“兄弟們快跑!”,一會兒又歎了口氣,“大可兄弟,對不住啦,錢得樂我也是真的喜歡蕭寡婦……”
“譚大可”這時才知道,錢大哥的名字叫作錢得樂,看來他這肉體跟錢得樂與蕭寡婦之間還有一段相當狗血的情感。
譚大可心想,“我不過是奪舍了那譚大可身體的一縷遊魂,現在乾脆成了斷了一條胳膊的廢人,現在斷水斷糧,而錢得樂大哥,不但兄弟們都死了,連辛辛苦苦偷來的重要戰略物資也丟失了,就算是大家能活著回到大明,上峰要追責治罪,他隻怕也不好交待?”
這樣一想,斷臂上的傷口更加痛得鑽心。
當下放開韁繩,由著兩匹駱駝自找出路。
駱駝們白天向陽,晚上追月,越來越走向東方。
“譚大可”卻不知道,灰衣人的武功雖好,坐騎腳程又快,但他們只是盡在沿常規道路上追殺,碰上這兩隻瘋狂落跑的駱駝,自然尋他們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