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落日完全沉沒之後,整個天空忽然變得昏暗起來。
這一次的昏暗,並不像平常的夜幕降臨那般,而是好似一下子就到了午夜。
老人看著昏暗的天空,略微有些遺憾地歎道:“看不到星星了。”
他沉吟了許久,終於拿起了釣竿,像是有些開玩笑似的說道:“陳小子,你說我的杆沒下餌,你且看看這餌如何?”
老人拿起鉤子尖,在自己的手指上刺了一下,一滴鮮紅泛金的血液掛在了魚鉤之上。
老人把釣魚竿一甩,拿起酒喝了一口:“願者,自當上鉤。”
陳江流讚道:“這餌,天下難得,這是條大魚。”
“對,大魚!”
老人再飲了一口酒,豪情萬丈地說道:“我今日要出三劍,做三件事,汝等且看好了!”
天色更加昏暗,風也漸漸刮了起來,越來越大,不多時,整個雲夢澤就好似暴風雨中的大海,波浪排空,狂風怒號!
而在這一葉扁舟的周圍,卻仍然風平浪靜,盡管陳江流等人甚至能看到僅僅十米開外就有數人高的大浪打過。
老人持定釣竿,無數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逸出,就好像身上飄起了無數的螢火蟲。
這一幕陳江流見過,就是在那次神遊之中,老人那頂天立地的神人模樣。
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見,他們不由屏住了呼吸,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明白老人的身體狀況到了何種地步。
隨著金光的逸散,一股奇異的香氣從老人的身體裡面發散而出,然後向著湖面飄散而去。
盡管香氣都飄向了前方,但依然有幾縷鑽進了陳江流的鼻腔,然後直衝腦頂。
陳江流發現,在那股異香的誘惑下,自己在茫然間,產生了一些很可怕的念頭。
他看向其他人,幾乎也是如此,那個小丫鬟憐兒,甚至都已經流出了口水。
“靜心!”陳江流大喊。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使用了自己獨特的方式來抵禦,有的念咒,有的冥想,而小丫鬟憐兒,更是直接倒在了秦伊人的懷裡,睡了過去。
也幸好異香在老人有意無意的控制下,並未逸散到他們身邊多少,眾人在有了防備之後,就再也沒有那種令人恐懼的念頭了。
但陳江流等人還是覺得可怕,連他們都能產生那種念頭,那對於那些不懷好意的存在來說,這到底是多大的誘惑?!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此時的雲夢大澤已然不似往日的平和,在那黑暗的湖面之下,像是有著無數可怕的巨獸在攪動風雲。
一道白線在遠處出現,向著這邊推進,不一會兒就到了跟前,原來是一道高高的巨浪,洶湧而來,像是要把這無根浮萍一般的扁舟給拍一個四分五裂,船毀人亡。
可巨浪聲勢再大,越靠近此地,越是變得溫順,到了這一方天地,終究只能偃旗息鼓,變成一道微瀾。
“面都不現身,也太看不起我了。”老人放聲大笑。“畜生,就是畜生!”
似乎被老人囂張的態度所激怒了,兩點紅光從黑暗的湖底現身。
湖面像是一面破碎不堪的鏡子,下面有無數令人恐懼的光芒閃爍,而紅光則像鏡面後的星辰,從黑暗中升起,散發著邪惡而寒冷的星光。
靠得近了,才能發現,那血色的星辰是兩隻血紅的眼眸,凶神惡煞,眸子大若車輪,下面是一張輕輕一開合似乎就可以吞噬掉整條小舟的血盆大口。
當那怪物從黑暗中顯出面目時,陳江流等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眾人都不是沒見識的,很快便認了出來——這是一條蛟。
蛟之狀如蛇,其首如虎,長者至數丈,聲如牛鳴。
除了陳江流,其他人大多是第一次親眼目睹蛟這種生物,即便是陳江流,也未曾見過如此龐然的大蛟。
他所熟知的,不過是那條小黑狗閑來無事便常常跑去黑水邊嚇唬的一條小白蛟,不過丈許長短,每每有所收獲,大半都被小黑狗給蛟口奪食。
而眼前這條蛟,渾身呈青色,頭部還微微有一個小突起——這是要化龍的預兆了!
世間妖獸眾多,而蛟類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種,大多是具有真龍血脈的蛇型妖獸,龍有九變,每隔三品,那些具有真龍血脈的妖獸的形態就會發生極大的變異,但大多都是向著龍形蛻變,一步步接近,當長出雙角,便已經是真正的蛟龍。
一旦化作蛟龍,那麽就相當於修行者的神聖境界,若是再進一步,四爪變五爪,就可以直接化成真龍,升入天界了!
然而化龍的故事,畢竟是傳說,龍族已經萬年未見真龍了,一般人間所說的河龍王,大多也就是宗師境界而已,而且還受到諸多管轄,只有到了海龍王的級別,那才是神聖境界的存在。
可細細看去,這條蛟又有所不同。
雖然已現突起,表明了它的宗師境界,距離神聖也就只差一步,但其目中的凶惡紅光卻暴露了它靈智未開的事實——它是一條徹徹底底的惡龍。
龍族與人交好,不僅是因為龍類有靈智,畢竟有智慧的南荒妖獸與大巫也不知凡幾,而後者更是同族,卻仍然與大漢老死不相往來。
這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便是龍類的修行,大多是利用龍珠吞吐日月精氣來進行,如此方為正道。若是貪食智慧生靈的血肉,龍類那強橫的魂靈就會在不自覺間吸魂奪魄。
修行到了後面,就會被這些雜念所侵染神智,越往上走,越是混沌不堪,靈智退化,最終只能保留那些野獸的本能,哪怕達到神聖境界,也只是一條興風作浪的惡獸。
而這種惡龍這也是不被龍族所承認的,人人皆可襲殺,甚至還會被龍族感激,因為這種惡龍敵我不分,甚至酷愛襲擊同族,畢竟龍類的軀體,也是世間少有的寶物。
惡蛟看著船上的眾人,那雙邪惡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老人,無法挪動半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它是衝著老人那令人窒息的異香來的。
“吃了我,你就能再進一步,入那神聖境界。”
“可惜,只剩下本能的你,這麽簡單的釣餌,就上鉤了。”
釣竿被老人從湖中提起,鉤上的血跡早已消散不見。
老人巍然不動,穩穩地坐著,抬頭看著那條貪婪的惡蛟,嘴角微微翹起。
“第一劍,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