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流其實不怕陽若男。
他就是有點慫。
在見識過傳說中的浮空連擊後,不管怎麽說,秉承著好男不跟女鬥,好虎架不住母老虎,能不挨打絕不還手的優良家風,陳江流一直對陽若男保持著彬彬有禮言聽計從的紳士風范。
而經過這麽些天的相處,他很清楚地知道一點,在這個就知道動手動腳的女孩子面前,最好還是少說俏皮話。
但明白歸明白,知易行難,有些已經成了本能的東西實在是難得改過來,所以陳江流只要跟她呆上幾天,身上總是舊傷未愈,新傷難合。
以至於到了後面都開始躲著走了。
不,這不叫躲,這叫迂回作戰,陳江流暗自加油鼓勁。
不管怎樣,被撞一下後腦杓,總比被乖乖隆地咚強,所以他很大度地原諒了那個肇事者。
撞他的不是陽若男,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還是個高個子的女孩。
好看到什麽地步呢?陳江流已經是個見了反光的東西就要湊上去,拿起鏡子就顧影自憐的喪心病狂的家夥了,但見了這個女孩,仍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自暴自棄,瞬間就把什麽伊人姐姐給拋到腦後了。
女孩蒙著面紗,但身段極好,而且半透明的面紗遮不住那下面絕美的風景,縱然陳老板眼光異於常人,但見了這女子,沒來由覺得虧了就虧了吧。
這個女孩氣質冷豔,也難怪,不管走到哪都被人行注目禮的女孩不冷漠一點孤僻一點不六親不認不歇斯底裡一點簡直沒法活了,陳江流心裡一邊不斷為女孩增補設定,一邊勾勾畫畫就還原出了剛才的案發現場。
一定是這天仙也似的女孩受不了這些泥巴做的渾濁不堪散發著酸臭味道的險惡目光,只能把頭深深地垂下來以保護幼小純潔的心靈不受傷害,這才沒有看到前方英俊瀟灑可愛迷人的自己玉樹臨風的背影。
於是偉大愛情的開端就這樣產生了。
陳江流立刻盤算起怎樣才能把這女孩神不知鬼不覺綁回村子,然後生米煮成熟飯再生他幾個大胖小子,可是旁邊那個虎視眈眈的陽若男是個麻煩要不要一起綁了的時候,女孩終於說話了。
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好聽,陳江流簡直想把周圍那些閑人的耳朵統統堵起來。
幸好這個女孩還蒙了一件面紗,不然陳江流還要把周圍的看客眼珠子都挖了。
饒是如此,他也不禁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對不起。”面紗女孩道了一聲歉。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鑽入了陳江流的耳朵,像是極夜之地永恆不化的玄冰,讓他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面紗女孩並未等他有所反應,旋即便越過了過去,徑自離開。
而人群中的目光也隨之移動,陳江流一時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離自己越來越遠,一時間有些孤苦淒涼又無助。
不過世界走了,那就追唄。
還未等他移動腳步,陽若男那充滿肅殺氣息令人恐懼的身影就出現在他面前。
雖然不過短短一瞬,但一句充滿威脅意味的話還是被陳江流準確地捕捉到了。
“別想著亂跳,你要是讓齊姐姐注意到了,你就完了。”
撂下這句極為讓人火大的話,陽若男便跟著那個齊姐姐一起到了新醫學的區域,隨著這個插曲的出現,就像一汪平靜的池塘投入了一顆小石子,先是泛起了一些細微的漣漪,慢慢地,
廣場上終於又恢復了陳江流剛來時的場景。 只是多了許多或明顯或隱蔽的目光,尤其是新生中的男孩,更是一股腦地擠到了那個小小的涼棚前。
沒有擠進去的,也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絕對不辜負大姐姐對自己的期望,雖然大姐姐沒有看自己,但一定是在心裡給自己加油的。
不用對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有什麽懷疑,正是青春萌芽的時候,腦子就像跳蚤一樣特能蹦躂,遇上點不良中年無恥老年整個人都會歪掉,明顯由於世風日下後果已經顯現標志就是最先受到毒害的這群大漢未來的花朵,這就是傳說中的亡國之兆。
新醫學的招生負責人心裡也樂開了花,對自己靈機一動的想法感到深深的佩服,覺得這個大美女肯這麽給面子一定也是對自己有意思,一時間心猿意馬情難自禁想要近水樓台先撈月。
結果在剛剛靠近一點就感到一陣涼意從底下蹭的一下衝到了頭頂,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被一把鋒利的柳葉刀給抵住了蠢蠢欲動的小兄弟,差點嚇到從此僅剩手上功夫,於是心中邪火立刻消去,道心一片清明,從此青燈古佛常伴己身,吃齋念經兩不耽誤。
原來那便是齊盈麽?不愧是山海一枝花。
雖然受了威脅,但陳江流是什麽人?小時候被黑狗呲牙了從來沒想著打回去,而是第一時間就找福生告狀的無膽少年,果然很沒讓人失望心一橫抬頭挺胸目不斜視地從新醫學所搭的涼棚之外走過。
盡管如此,他還是張大了耳朵像向日葵一樣不斷調整著位置以準確接收到那像冰糖一樣令人心醉的聲音。
“姐姐,你怎麽現在才來。”
“好不容易來了······就想好好招待······剛切了······就過來了。”
招待?切?這姑娘還會做菜?
陳江流聽在耳裡,喜在心裡,暗暗想到果然不愧是能入我法眼的絕色,這明顯是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極品媳婦,就是旁邊那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確實有點難辦要不要下藥打暈敲詐下陷阱?
沒有人知道不過短短幾十息之間這個外表人畜無害笑容充滿陽光的純真孩童腦子裡就轉了上百個陰險毒辣卑鄙下流無恥狡詐的陰謀詭計完全不顧念陽若男與他相處這些日子的香火情。
這也難怪,畢竟奪妻之仇不共戴天,雖是孺子,大難臨頭也要奮起反抗,要是這樁買賣沒成陽若男就等於謀害了陳家上下數代好幾十條人命,這等滅門般的慘案,血海般的深仇當然不用講究什麽先禮後兵先來後到先到先得。
但所有的邪惡念頭在陳江流悄悄往那個方向投出的匆匆一瞥卻遇到了小魔王嗔怒一瞪之後就像春日冬雪一般消融殆盡,立刻轉換成此子不可力敵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宏偉計劃。
饒是陳江流天縱之才腦子異於常人一下子也難以接受這種讓腦筋九曲十八彎的騷操作,一時間他整個人都像是變成了一個癡呆兒一樣渾渾噩噩,也幸好就是陳老板本身就特立獨行不走尋常路才完美掩飾住了,沒有被人發現原來這個看似癡呆兒童的小孩子現在真的就是個癡呆。
陳江流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蒼蠅漫天飛舞一般嗡嗡地叫,幸好殘存的意識讓他呆愣愣地來到了山海學院的報名處,只是這意識也沒辦法讓他也刹住車,沒頭沒腦地直接就往前頭那座黑山撞了過去。
“哎呦!哪個不長眼的撞小爺,看小爺······陳老板!你怎麽啦?”
一聲炸雷也似的破鑼嗓音在陳江流的腦子裡響起,把那群嗡嗡亂叫的蒼蠅滅了個乾乾淨淨,陳江流抬頭一看,呵,真是冤家路窄。
“哈,真巧啊,原來是張兄弟,難怪這一聲中氣十足,看來神功初成啊。”
張清臣本就是個直爽性子,從來不記隔夜仇,被陳江流一誇,那些不快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哪裡哪裡,我也就馬馬虎虎練了一下。”
陳江流往張清臣背後一看:“牛兄與管兄呢?”
張清臣悶聲悶氣地回道:“都去看那個蒙著臉的大姐姐了。”
“你怎麽不去?”
“我不喜歡。”張清臣搖搖頭。 “我娘說了,媳婦就該白白胖胖。”
陳江流仔細觀察了這位純良少年張清臣的表情,發現他確確實實在說真話。
陳江流忍不住大讚一聲:“看來天下英雄,唯清臣與流兒!”
說完,他把目光轉向遠處那被厚實的人群包圍的兩個迷蒙的倩影。
那唯美的身姿好似天山上的雪蓮一般,遺世獨立,讓圍觀的無知少年隻敢遠觀,面對人群,面紗少女似乎有些局促,和其他人都隔了一段距離,只是低著頭牽著陽若男的手,眼睛也只是盯在陽若男的身上,含情脈脈的眼神讓陳江流好一陣感歎天道不公天欲亡我。
陳江流滿嘴都是葡萄的酸味,惡狠狠地吐出了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讓你幫著養幾天!”
他終究是不忍再看這幅不堪入目觸目驚心的畫面,強忍住化身餓狼去虎口奪食的心思,把目光移到了別處。
廣場上男孩的分布較為集中,於是那些散兵遊勇就尤為顯得出挑顯眼。
所以陳江流沒費多大力氣就看到了一個半生不熟的人——那個嶽陽樓的漁家少年。
此時的少年依舊保持了低調的模樣,混跡於人群中,要不是男孩子們大多被引走還真是很難被發現,可見和周圍人保持一致是多麽的重要,再一次驗證了孤僻性格的壞處教育我們哪怕做個反派也要做一個開朗樂觀積極向上的反派才能活得長久。
不過陳江流也並未刻意去注意他,並且漁家少年警惕性太高,所以陳江流很快就失去了他的蹤跡以及興趣,再次把目光轉回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