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蘇合也找到了錢百萬。
一人一鬼再次見面,錢百萬有種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的微妙感覺。
第一次因為還活著而感到有些尷尬。
“那個……蘇合,我……”
錢百萬一隻手抓著頭髮,有些磕磕巴巴不好意思低頭看著地板。
說好了做一對鬼夫妻,雙宿雙棲,結果……錢百萬有種揮刀抹脖子的衝動。
“好了,胖子,你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是想做什麽?真準備殉情嗎?”
說著蘇合上前擁抱了下錢百萬,在他耳邊又輕輕說了句:“要好好活著,聽到沒有?”
“哦哦……”
錢百萬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真實又有些虛幻的觸感使他大腦突然宕機,盲目的附和著。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可惜只是稍縱即逝。
擁抱了下之後,蘇合便松開了手,再次開口囑咐道:“要好好的,方便的話,幫我照顧照顧蘇離。”
錢百萬一臉悵然若失的表情,點頭應下。
就算蘇合不提,他也會如此做。
“那我走了……胖子,保重啊!”
“不要對一個胖子說保重啊!”
錢百萬愁眉苦臉的說道。
他看著蘇合剛剛消失的位置,臉色突兀的變得難看起來。
蘇合剛剛的語氣讓他不由得想起她去世之前的場景,就像是在臨終托孤。
如同當初蘇合病逝時一樣的無力感,只能唯唯諾諾的答應照顧好蘇離。
其他的什麽都做不到。
可是又要眼睜睜看著你離開嗎?
再一次失去你了嗎?
錢百萬頹然的坐了下來,低垂著頭,眼眶微紅,久久無法回神。
……
益州醫院,夏墨把徐林重新帶回到了這裡。
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了,在徐林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得到這個答案了。
再見時徐林的眼裡只有驚恐和怨毒,沒有一絲見到曾經戀人的欣喜。
徐林在害怕她的報復。
“果然是自己太傻了……不值得……”
夏墨有些自嘲的笑笑。
愛也好,恨也罷,都不值得,就連恨他都不值得。
半晌,蘇合同樣出現在益州醫院。
無聲的殺戮開始了。
夏墨和蘇合不斷的收割著一條條生命,保留下完整的屍體。
蘇合眼睛中的猩紅隨著殺戮在不斷地變得深邃,眼睛裡的清明也漸漸喪失。
終於在快要喪失理智的時候,醫院的所有人都被殺完了。
突然一陣光芒閃過,時咒的光芒,從天際而來,籠罩著整個醫院。
光芒過後,還活著的王雪和徐林變成了僅僅殘留些許神智的活死人。
他們將親眼看著自己身體不斷腐朽,如同真正死去的屍體,卻又不會腐爛。
他們甚至能夠聞到他們自己身上的屍臭味。
生不如死。
其他的屍體也突兀的動了起來,卻只剩下了生前的本能。
開始重複每天的工作,如同在屍體了安裝了固定的程序。
夏墨親眼看著徐林變成不死不活的模樣,沒有快意,也沒有恨意,平淡的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無悲亦無喜。
本應隨著殺戮而不斷吸收怨念恨意而喪失理智的夏墨,眼中的血色反而漸漸褪去。
直到恢復,如同常人。
“呵呵……”
夏墨又自嘲的笑了笑,
本就透明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幻,過了會兒,如同青煙一般緩緩消散。 執念已消,世間再無夏墨。
蘇合遠遠看著漸漸消散的夏墨,猩紅的雙眼時而清明,時而茫然。
醫院本就是見證著新生,更見證著死亡。
人死去,少有安然離世,多數會不甘,會怨恨。
怨恨醫生,怨恨護士,怨恨其他痊愈的病人,甚至怨恨這個世界。
而蘇合本就在醫院待了很久,怨念也在不斷侵蝕著她。
這次因時咒而不得不大開殺戒,更是吸收了太多的不甘怨念。
在還未來醫院之前,蘇合便知道的結果。
無力改變的結果。
就算是厲鬼,同樣也只是時咒的工具。
至少人類還能掙扎求活,而鬼卻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此時的蘇合歪著頭想了想,已經不多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回去,不能回到蘇離身邊。
她緩緩飄蕩在醫院裡,本能的回到了熟悉的三號病房。
可能因為他離去時似乎太過匆忙,這裡很多本該被林語生收拾好帶走的東西,都還留在這裡。
只是過了兩天,三號病房也並沒有被打掃整理,這裡仍然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蘇合有些茫然的在空中飄來飄去,她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記憶裡的東西也越來越模糊,內心裡的怨念在不斷地膨脹。
她瘋狂的想要毀滅看到的一切,及腰的長發在空中隨意的舞動著。
她努力的在強行克制著,克制著殺戮的欲望,也盡可能的保持著理智。
這裡熟悉的一切也在不斷地提醒她,可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效果也越來越差。
直到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突然一陣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吹起了窗簾,也吹起了病床上垂下來的床單。
蘇合的目光頓時停留在了地上的剛剛被床單擋住的筆記本上。
這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喚醒了她的理智。
蘇合的長發緩緩飄動,“撿”起了地上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紙張已經有些泛黃,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天花似飛蝶。
蘇合看著熟悉的字體,也有些熟悉的詩句,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她一頁又一頁的看了下去。
蘇合終於想起來了,她要守護著弟弟蘇離。然後又變得有些茫然。
蘇離現在在哪裡?
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
她有些想不起來了,她歪著頭,迷茫的眨巴著眼睛,有些無措的漂浮在空中。
“爸爸媽媽不在了,我要照顧好弟弟。”
“可是弟弟現在哪裡?”
“對了,弟弟好像病了,弟弟在這裡住院?那我在這裡等弟弟好了。”
“我要保護好弟弟,一定……”
蘇合自言自語著,眼睛依舊猩紅可怖,卻喚醒了最初的堅持。
守護弟弟的執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體緩緩消失,卻又仍舊停留在這間病房裡。像是陷入了沉睡,等待著被叫醒。
飄蕩在空中的筆記本也失去了支撐,“啪”的一聲掉落到了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