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在這家醫院上班已經有一年多了,但李冉還從來沒有這麽晚還在醫院的情況。
這時已經過了十一點,天空烏雲密布,見不到一絲月光。只有昏黃的路燈籠罩著道路兩旁的樹叢,投射到地上的影子看起來千奇百怪。
如果說白天的醫院是安靜祥和,那麽現在醫院裡就好像沒有活物一樣,寂靜的詭異。
李冉從來不信鬼神之說,但心裡還是不禁有些害怕。
越是害怕,她越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同尋常,陰森可怖,她不禁加快了腳步。
李冉匆匆走出了醫院,直到坐在出租車上,才松了口氣。
這時她眼角余光在不經意間瞥見車窗外的醫院,有些陌生,有些不對勁,但偏偏又無法用語言形容。
她微微搖了搖頭,把那種無法言明的詭異感覺拋之腦後。
可能是因為太累了,所以精神有些恍惚吧。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
……
“弟……弟……”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三號病房內突兀響起。
蘇離從病床上猛的坐起,瞪大了雙眼向四處張望,然而黑暗裡什麽都沒有。
“姐姐?你在哪?”
他有些害怕,因為找不到爸爸媽媽,也找不到姐姐。
淚水在眼眶裡不斷的打轉,似乎下一秒就要掉落下來。
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姐姐因為嫌棄他膽小愛哭,不帶他玩,不理他的畫面。
可是姐姐還是買了好吃的棒棒糖給他,姐姐說他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了,所以他不能哭。
可是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怎麽還不來找他呢?
是因為他不乖嗎?
可是他明明很乖了啊,不吵不鬧,也沒有哭。
蘇離使勁的揉了揉眼眶,悄悄拭去眼角的淚花。
明明傍晚時分還恍惚中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可是姐姐為什麽不來找他呢?難道姐姐不要他了嗎?
“弟……弟……別……怕……姐……姐……在……這……”
聲音有些艱澀,忽遠忽近,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艱難說完了這句話。
“嗯,我不怕,爸爸媽媽去哪裡了?怎麽還不來找我呢?”
“姐姐?”
“姐姐,你還在嗎?”
無論蘇離再說什麽,那道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過了好久,他終於睡了過去。
夜更靜了,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一切,黑暗中仿佛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
睜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李冉才起身看了一眼時鍾。
現在才六點多,她隻睡了三個多小時,身上都是冷汗,睡衣也已經濕透了。
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後,她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到兩三點才漸漸進入夢鄉。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她還做了個噩夢。
夢中的她如同往常一樣在醫院上班,但是她總覺得醫院裡的每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慘白的皮膚,瞪大的雙眼,就像是一具具活生生的屍體。
而她就像哈士奇闖入了狼群,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們時不時用怨毒的眼神悄悄注視著她。每一次不經意間的眼神對視,她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時他們也會像是平時一樣,露出微笑,點頭致意。
可是那一張張李冉很是熟悉的臉上露出的笑容,貪婪而詭異,就像是饕餮對著一桌子的美味佳饒,下一秒就要撲過來一樣。
也就在李冉這麽想的時候,他們的嘴突兀的咧大到一個正常人絕對無法達到的弧度,口水順著大張著的嘴不斷滴落下來,他們撲了過來。
然後她就被嚇醒了。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大口放在桌子上,溫熱的水劃過喉間,稍稍驅散了身體上的寒意。
按照正常來說,夢境無論是歡快的,悲傷的,或是恐怖的等等,在清醒之後通常都不會有太深的印象,一般只會記得大致的內容,而這個噩夢卻如同刻在腦子裡一樣記憶深刻。
李冉洗過澡,呆坐在沙發上,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夢境裡的一切。
這個噩夢有些不對勁。
如果除去那些恐怖的元素,這個夢實在太真實了。
那些人讓她想起了解刨課上的大體老師。
同樣冰冷,死寂。
可他們卻又活生生的行走,談笑。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噩夢,不需要在意,不需要理會。
卻又一遍遍不由自主的想起。
她如同走火入魔一樣沉浸在那個詭異的夢裡,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滲人的笑臉。
除此之外,還有一雙詭異的猩紅眼睛在注視著她。
讓她不寒而栗。
一陣鬧鈴聲突然響起,李冉嚇了一跳,卻也被鬧鈴驚醒。
她用力喘了幾口氣,站起身環顧下四周,才恍然發覺自己還在家裡,不是在醫院,更不是在那個詭異的夢裡。
為什麽會這樣?
李冉來不及深思, 或者說不願再去想那個詭異的夢。
她只是簡單收拾了下,便匆匆出了門。
當李冉到達醫院的時候,先簽到打卡,又換好衣服。
看著時間還早,她便先去了趟三號病房,看見蘇離還在沉睡,也就沒有多待。
她又去了趟徐林的辦公室,徐林還沒有回來。
李冉突然覺得有些不知該去做些什麽好,想了想,又回到三號病房。
她有點不想見到往日的同事們,可能是受到那場詭異的夢的影響,總有一種他們會撲過來的錯覺。
另外也有蘇離的原因,他還是個孩子啊。
這苦命的娃兒啊。
唉……
過了好一會兒,蘇離緩緩睜開眼睛,從睡夢中醒來。
他坐起身便看到窗邊看著自己發呆的李冉。兩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都急忙慌亂的錯開。
自己為什麽要心虛?
李冉有些羞惱的想著,蘇離現在只不過是個小屁孩而已。
要心虛也應該是蘇離這個小屁孩心虛。
她看向蘇離,蘇離又一次默默錯開眼神的交匯,她滿意的微微頷首微笑。
片刻後,她臉上的笑意頓時有些僵硬,自己和個小屁孩較什麽勁啊?
她不過腦子的說道:
“蘇離,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說完又是一腦門兒黑線——自己怎麽每次碰到小孩都這麽容易方寸大亂,手足無措啊?
果然小孩子都很麻煩!!!
“姐姐,我想上衛生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