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看到遠處低著頭緩緩走來的女孩,並沒有太多意外。
雖然他只是聽到了一聲響動,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便飛快的跑掉了,可是他同樣聽到了小胖子聲嘶力竭的呼救、嘶吼、咒罵。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停留在這裡,前面又是一個拐角。
剛剛他探過頭瞥了一眼便慌忙縮了回來,拐角後面懸掛著一根破舊的麻繩。
上吊自殺用的麻繩。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每個拐角都會有一隻鬼,而這隻鬼也只會殺死一個人,所以女孩才能安然無恙的走到這裡。
拐過彎後,在更遠的地方有一道門,出去的門,只要過了這一關,就可以活下來了。
中年男人眯著眼看著走過來的女孩,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恐懼,也看到了她不斷顫抖的身體。
瞧瞧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怕是被嚇壞了吧。
畢竟是個小女孩,看看這張稚嫩的小臉,嚇得都有些發白了。
真是個可憐的小女孩。
不過,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嘛。
嚇壞了才好,女孩可是他接下來的生路,更是明晃晃的500積分。
中年男人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輕聲細語的說道:“你沒事吧,還好嗎?”
聽到說話聲,女孩瞬間抬起了頭,這時她似乎才發現身前不遠處多了一個人,眼神中迸發出了巨大的驚喜,卻克制著沒有衝過去。
女孩說話時有些磕磕絆絆,似乎被嚇得聲音都在不斷顫抖。
“有鬼,好可怕……”
“那個小胖子呢?”
“被鬼抓走了……”
女孩一邊回答著,一邊向前走著,突然身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地上。
中年男人想要伸手去扶,遲疑了下,女孩已經再度站穩了。
女孩情緒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聲音也不再磕磕絆絆,繼續說道:“木櫃了伸出來了一隻手,差點把我們拉進木櫃裡,小胖子先我一步被拉了進去,然後鬼就放開了我……嗚嗚……”
說到這裡,女孩似乎又想起了可怕的事,低下頭悄聲抽泣起來。
果然一隻鬼只能殺一個人嗎?
中年男人心中如此想著,臉上卻不露聲色地再次安慰道:“別怕,沒事了……”
這時兩人隻相差了幾步的距離,中年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上前幾步,伸出手輕輕擦拭著女孩臉上的淚痕。
良久,女孩似乎哭累了一般,微微向著男人靠了過去。
中年男人沒有躲,卻微微側了側身,這個角度,在女孩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下子就能推到那條麻繩下面。
他如此想著,正準備如此做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下一刻他就被一把推開,他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手上,胳膊上,再次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甚至來不及問一句“為什麽”,就被狠狠地一腳踹出了拐角。
也就在這時候那條麻繩垂了下來,套在男人的脖子上,緩緩把他吊了起來。
男人口中的慘叫再也發不出來,眼角余光中只看到了那個女孩從自己身側飛快的跑了過去。
原來她早有準備,
原來她一直在演戲……嗎?
中年男人已經沒時間再去思考心底的疑惑了,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思維漸漸變得緩慢。
身體也慢慢的不再掙扎,抓在麻繩上的雙手慢慢失去力氣,從脖子處垂落下來。
這裡這剩下從他身上流出的鮮血滴落到地上的聲音。
“嘀嗒……嘀嗒……”
……
也就在這個時候,林語生再次聽到了詭異的滴水聲,范圍再次擴大了,距離完全覆蓋所有病房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林語生和禹若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之前這個范圍雖然也在不斷地擴張著,卻是一點一點在不斷地蠶食。
這次卻是一瞬間擴大了很多,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偏偏直到此刻兩人仍舊毫無頭緒,只能一步一步不斷地向後退,眼看著過道裡斑駁的血跡在向著這邊不斷地蔓延。
就像是一隻滿身血腥的厲鬼在一步步走來,迸濺的到處都是血跡。
滴水聲,不,那應該是鮮血滴落的聲音。
更像是在提醒,鬼來了,快跑!
林語生和禹若被不斷響起的嘀嗒聲折磨的快要發瘋了,不想,也不敢再踏入那個范圍內。
兩人徒勞的搜索著一間又一間病房,期望可以找到什麽線索,卻一次又一次徒勞而返。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已經退到了過道的盡頭,他們背靠著牆壁,目光無神的看著前面。
十米左右的范圍內斑駁的血跡並沒有出現,更遠的地方已經被黑暗籠罩了。
他們卻像是能夠看到更遠的地方,看到那道透明的分界線,看到厲鬼正一步步走來。
而他們已經走投無路。
林語生無力的靠在牆壁上,整個身體向下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遠處還在幾個病房裡翻找的禹若,發出了一陣苦笑。
到了這會兒,他反倒是看開了。
就像臨刑前的死刑犯,有崩潰的,吵鬧的,反抗的,當然也會有平淡接受的。
而且直到現在也沒看到鬼,雖然恐懼還是會恐懼,卻也和等著吃花生米的死刑犯並沒有什麽不同。
何況之前已經有過了一次類似的經歷,這次也就顯得淡然一些,也可以說,有經驗了。
林語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牆壁,見禹若看了過來,便向著她招了招手,說道:
“過來坐會兒,聊會天。”
禹若很明顯的愣了片刻,有些驚喜的問道:“你找到出口了?”
“沒有。”
“……”
沒有聊你妹的天,想死啊!
雖然禹若沒有說,但林語生還是從她眼神中看到了這句話,這還是經過加工過濾去掉敏感詞之後的。
林語生笑了笑,解釋道:“找了這麽久,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坐著休息會兒吧,順便聊聊天。”
禹若低著頭,考慮了一下,深深滴歎了一口氣,以和林語生同樣的姿勢靠在了他旁邊,眼睛盯著他,沒好氣的說道:
“聊什麽?有什麽好聊的,難道聊一聊等下怎麽死嗎?”
“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於是林語生又從禹若眼神中看到了一堆敏感詞,便果斷地轉移了話題,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都到這時候了,你坦白說,跟著我進來真的沒有殺掉我的打算?”
“當然了啊,到現在還不相信人家,人家又不會說謊,嗚……
這些人裡只有第一個進入的女孩和你選擇了獨自行動,這樣的話就證明你們放棄了支線任務。
而我也不準備做支線任務,以當時的情況,選擇跟著你會安全的多。
尤其是你還這麽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哈哈……”
“……”
這女人情緒這麽變化莫測,喜怒無常的嗎?上一秒委屈,下一秒一本正經,再下一秒突然開啟嘲諷,一陣狂笑。
禹若笑聲越來越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不知何時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了下來。
林語生眼神中的詫異緩緩散去,她在借此發泄,發泄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在死亡面前,沒有人可以例外,他又何嘗真的能夠無動於衷,坦然赴死,而且還死的這麽沒有價值,沒有意義。
“你這是準備等死了嗎?”
“……”
一號不急不緩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一個見多了生老病死的醫生,也經歷過在絕症中慢慢走向死亡,一號似乎永遠這樣,淡然。
就算是在此刻,話語裡也帶著笑意,明明會死的啊。
林語生怔了一下,在心裡默默說道:“差不多吧。”
“不再想想辦法了嗎?”
“能想的都想過了,但是真的沒什麽辦法了。還是你有什麽辦法?”
林語生的聲音有些驚喜,眼神中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期盼, 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嗯,不到最後一刻永遠不要放棄希望,也許下一秒就會峰回路轉呢!更重要的是,不要被內心的恐懼影響思考,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想到辦法。”
“知道了。”
林語生有些無奈,有辦法就說啊,都這會兒了還要說教,上輩子經常帶實習生吧!
一號笑著繼續說道:“你這怨念怎麽這麽大,呵呵……出口其實就在你身後,只是你們一直沒想到。”
“……”
身後?
身後!
林語生似乎想到了什麽,猛的站起身,禹若嚇了一跳,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又瘋了一個。
林語生伸出手,摸了摸牆壁,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手上傳來,他輕輕敲了敲,“咚咚”的聲音響起。
很顯然不是隔斷牆。
沒有任何工具,拿手砸嗎?
至少這也算是一個辦法,林語生掄起拳頭,狠狠砸在了牆上。
“嘶……”
他倒吸了口冷氣,很疼,他強忍著手上傳來的劇痛又用身體狠狠撞了一下。
牆壁紋絲不動,更沒有應聲而破。
他齜牙咧嘴的揉著撞擊牆壁的部位,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禹若這時也看出了林語生想要做什麽了,慢慢站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後退了幾步,助跑幾步,身體狠狠撞在了牆上。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一道詭異的白色光芒閃過,兩人消失在了過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