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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無痕》第5篇 大婚前夜(第1段)
  夜,長夜。河,結冰的河像一面整潔的鏡子。燈,華麗的燈,映在雪地上,雪地,五顏六色。

  人,熙熙攘攘,有人在開懷暢飲,有人冷眼旁觀,有人焦急而失落,有人心如死灰。但人總是人,不同的人。有人帶著劍,有人把著刀,有人調戲的熊和虎,有人在敘舊,敘舊的人都在飲酒,飲酒的人都在快樂,那麽不快樂的人呢,住在不同的帳篷裡,各有心事。

  唐傭許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盛大的節日,即使是木公子娶妻時,也沒有見到這麽多人,酋長帶著三百人,大巫師帶著兩百人從各自的營地趕來,這麽深的雪,這麽遠的路,這麽多而重的賀禮,他們一定走了許久,他們一定很辛苦,所以他們在飲酒,拚命地飲酒。酒,有時更像是男人互相交心的語言,酒會說很多說不出口的話,唐傭不喜歡這樣的場景,他不希望龍漫公主出嫁,他也不飲酒,所以他不說不該說的話。

  龍業,一個人,一把刀,一身黑色,站在冰河上,雙手抱在胸前。他喜歡這樣的夜晚,有風有人有仇有恨,他似乎進退兩難,他在猶豫,他在等待,他需要到對岸的山上見一位陌生人,但是他似乎並沒有要見的理由,至少現在他隻收到了一塊冰書,隻寫了時間地點,冰書就放在他出門前坐的案上,他不清楚有沒有其他人看過,龍業從小便是個極為謹慎的人,他似乎不會去冒這麽大的風險,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不會,可留給他的時間寥寥無幾,他的任務並沒有完成,他至今也沒有妥善的方法,所以他去了,幾個起落便如同一隻山鷹般落進森林中。飛入森林中的鷹似乎永遠也找不到了,至少龍業這麽認為。

  龍業的擔憂可能有他的道理,他是個謹慎的人,所以會想很多,但是為了一個不知道所以的誘惑,他還是來了,至少不會有任何損失,但是多則有失,冰書確實沒人看過,但是有人卻看見了送冰書的人,他是誰,他竟能遠遠的追上寒劍,輕身功夫已有許多火候,當然,寒劍心不在此,故沒有察覺到有人追蹤,若在往常,以他的多疑,怎會不知道有人跟蹤。寒劍停在河對岸山峰頂部的一塊平地上,追蹤他的人借著風聲,就悄無聲息的落在十丈外的松樹上,松枝上堆滿雪,所以藏在松樹裡的人也如同雪一般,一身白衣,配一把黑劍,不易讓人察覺。龍業來了,他來的好快,仿佛一個縱影飄忽而過,他便輕輕地落在了寒劍身前三丈之處。

  龍業面無表情,細細的打量了寒劍,冷冷的問道:“閣下夤夜約某至此,所謂何事?”

  寒劍微微一笑,說道:“夜很美,良辰吉日,新月映人,此處可賞三千裡月色,十裡冰河,龍公子乃一代英傑,想必有此雅興吧?”

  “君有佳人,佳人可比新月溫暖。君不納紅燭春色,來此寒夜,與某賞月,人所未信也?”龍業依舊面無表情,目光更冷了,不由自主的防備之心更加重了。

  “呃?”

  “閣下紅光滿面,頸有吻瘀,必有佳人在懷,遼東苦寒,某倒是欣羨不已。”

  寒劍似乎感受到了龍業的敵意,服用老參之後,調理數日以來,寒劍感覺重傷已愈,功夫也略有恢復,精力十足,他可以徹夜與雪山仙子歡娛,可以赤裸著用雪擦拭身體,此刻,他想借龍業來試試自己的功夫到底恢復幾分,況且雪山仙子就在附近的林子裡守著,隨時可以暗器相助,以他的輕功,絕不會有任何危險。於是寒劍亦冷冷的說道:“聞言龍業公子乃漠北數一數二的高手,

今日在下不才,想試試公子的刀。”  言罷,平地而起兩丈有余,指風散出陰冷的劍氣,寒劍不用劍,他的手指便是利劍,每一隻劍鬥刺向龍業的咽喉。龍業後退一步,拔刀,刀,彎刀,一把漆黑的彎刀,在月光下竟然不反射任何光線,像幽靈般讓人不易察覺,擁有這樣的刀,也難怪龍業喜歡黑夜,黑夜如刀,刀如黑夜。刀,融入夜裡,刀無處不在,不存在的劍對無處不在的刀。此刻的寒劍大約只有之前的六分功力,但是能在木公子手下逃出來,還能剩下這麽多,他很知足了,龍業的刀太快,他進不去,他的輕功太高,龍業追不上。兩個人影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無處躲藏。他們都沒有拚盡全力,因為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爭鬥,沒有必要窮盡心力。於是,他們停了下來。刀,已入鞘,劍,已遁形。兩人直勾勾的對視著,夜,靜得難受,對岸部落裡還在飲酒喧鬧,卻無人聽懂那些土著的語言。

  “早聞龍業公子是漠北大祭司之子,漠北數一數二的高手,領教了。龍業公子來此是為了殺人吧?”寒劍平靜的說道。

  “此行目的,賀婚而已。”龍業一臉深沉,頓了一下,說道:“君,輕功我平生未見,中原武林,當真是藏龍臥虎。以君的輕功造詣,不應該只有此功力,若君不是有意讓我,便是受過重創。”

  寒劍微微一笑,說道:“好眼力,公子連撒謊都如此冷漠,太冷漠,一定不是真的。素聞漠北王與大祭司不和,大祭司早有篡位之謀,今,來賀婚是假,殺人是真吧?”

  “你很聰明,卻不要過分聰明,太聰明的人往往不能壽終正寢。”龍業眼角微微動了下,似乎要準備殺人滅口了。

  “大祭司敢在這個時候派自己的兒子來遼東,隻可能出自於一個目的。斬草除根,既然是要除根,那麽必定已經斬草。我說得對吧,龍業公子,哦,哈哈,不對,是尊敬的龍業太子殿下。”寒劍帶著冷笑,望著龍業。

  龍業心裡頗不平靜,他不知道眼前這個神秘的中原人為何來此,是如何知道這些,他是何人,有何目的。但是他還是一臉冷漠的凝視著寒劍, 如同凝視深淵,寒劍太深,他看不透,只能假裝聽不懂,或者說是聽不見。平淡的回道:“推論很合理,只是基於江湖傳言,我王與家父若是並未有不和,豈不是一切都是謬論。”

  寒劍冷冷的笑著,以一種堅毅的語氣說道:“公子城府,當真深不可測,縱然在下愚鈍,也不至於猜錯太多,實言相告,君之所求,跟我毫不相乾,今日,算在下有求於公子,赤刃王子與龍漫公主的貴客唐傭與我不共戴天,追殺我數千裡。還望借公子高手之力,代我殺個人”言罷,從袖中掏出一個銀白色的小瓶,約莫大拇指大小,扔向龍業。說道:“此毒無毒,無色無味,也幾乎是無解之毒。此毒藥可致數十人不知不覺的死亡,還不留痕跡,公子且收好。在此謝過公子。”

  “既然此毒如此厲害,君何不親自下手。”龍業接過藥瓶,放在袖中。

  “承公子美言,我已有佳人於懷,何況我乃陌生之客,不易下手。”寒劍隨手扔出另一個小瓶,扔給龍業。說道:“此中有兩顆香丹,乃取萬花之精而製,一顆便足以讓滿室馨香,此毒入身後,需花香為引,才能致命。言盡於此,公子好自為之,在下告退了。”言罷,腳尖輕輕觸地,飛身入林,如一枚雪花丟進漫山雪地裡,再也找不見。靜,寂靜,風,堅硬的風,像刀子一般割著人的耳朵,耳朵,早已沒有知覺。龍業似乎已經開懷,他似乎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他似乎將得到最想得到的一切。他躲在這樣寂靜的林子裡,卻沒有發現二十丈外的松樹上,躲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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