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人說走就走，乾脆利落離去的背影竟讓蘇善心中生起一絲惆悵之感。

宿營地的帳篷早在和無女大戰的時候就被砸爛了，已經失去了回收的意義，不過蘇善沒有在野外隨意丟棄生活垃圾的壞毛病，還是把已經壞掉了的帳篷塞回了儲物袋，打算帶回去徹底銷毀。

他又胡亂歸攏了幾把枯枝，堆的高高的點著了，掏出了幾個靈面饅頭，細致的塗上豬油，用樹枝叉著放在火上慢慢烤著。

豬油很快的就融化了，在饅頭光滑的表皮上浸潤開來，饅頭皮慢慢變的酥脆金黃。

混合了混油的麥香在空氣中飄散開來，本來在一邊爭分奪秒的打坐修煉的小胖子終於忍不住了，一下子跳了起來，衝向蘇善，搶過一個饅頭就啃，嘴皮卻被燙了一下，嗷嗷叫了幾下後才學乖了，嘬著嘴一邊吹饅頭皮一邊啃著吃。

蘇善又掏出了幾顆果子丟給小胖子，笑道:“我以前用烤饅頭招引過猴子，你這定力怕是比猴子還要差些。”

“我師傅說，築、築基以後基本就要辟……谷了，我……現在是吃一頓少一頓啊！”小胖子嘴裡塞滿了饅頭，他從滿嘴的饅頭渣中艱難的吐出了一句話。

“胡說！誰規定的！我問你，我們修仙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得大道！”小胖子搶答道。

跟這種死心眼的小孩就沒法講道理，蘇善繼續循循善誘道:“得大道又是為了什麽?”

“大……大概是求長生吧……”小胖子不是很確定的說道。

“這就對了！修仙到了最高境界，無非就是不死不滅不衰嘛！你看，既然修仙不外乎是為了多活那麽幾百幾千年，而活著的樂趣呢，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吃飯，如果是為了修仙，而放棄了活著的樂趣，那豈不是本末倒置麽！”

小胖子不知為什麽，想起了剛入天遖殘境時他看到的第一個死人，那是一個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兒。

為了讓他死能瞑目，小胖子當時用手在他的臉上抹了一下，閉合了他的雙眼。當時屍體還有熱乎氣兒，那溫度好像是烙在了手上一樣，小胖子想甩也甩不掉，想忘也忘不掉。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你說的很對，飯這種東西還是應該有一頓吃一頓，莫要還沒吃夠人就死了，怕是做鬼也要後悔。”說完又抓起一個烤的焦脆的饅頭，拿過蜂蜜罐子往上面狠狠的塗了一大坨蜂蜜後就頭也不抬的咬了起來。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蘇善皺了皺眉頭，把小胖子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他覺得小胖子這話說的有點不對勁，在影視劇裡被安排這樣台詞的人，一般很快就會掛掉的。

也許小孩兒是這幾天內一下子看了太多的死人，才發出這樣不吉利的感慨……

蘇善也跟著沉默了下來，兩眼一下不眨的看著火堆，眼珠子動也不動一下。

他自己上輩子住在醫院裡的時候，看到過不少死成各種模樣的人，自覺膽量十分不錯。

印象比較深刻的有兩個:一個是從二十多層高的工地上摔下來，被一根一米多長的螺紋鋼條豎著插透了腹腔;另一個是出了車禍當場就已經死了，送到醫院的時候，半邊身子被撞的七零八碎，另外半邊身子卻被燒的全熟。

若論及屍體慘烈的程度，比天遖殘境裡的死人也是不遑多讓。

可天遖殘境之中，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膽量問題。

這裡的人命就像螻蟻一樣脆弱，如同草籽一般不足珍惜，說死就死了，而且死的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

命如草芥，說的大抵就是這樣。

如果蘇善在這個世界裡活的再久一些，

他一定不會再生出相同的感慨，因為這世上不管是在哪裡都是差不多的。人命不值錢，像他們這種低等級的小修，也就比凡人好上那麽一點點，也不怎麽值錢。

只不過因為宗門把他們這些小弟子都保護的太好了，連山派中幾乎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狀態，沈掌門又對蘇善又更加的另眼相待，所以才會讓蘇善生出被當作珍寶一樣呵護的錯覺。

不過他一向是很善於自我調節的，在摒棄了身為萬物之靈的所有驕傲後，他認為自己和一隻螻蟻、一粒草籽的確也沒什麽兩樣，心中的那點不舒爽就盡數散去。

太陽還沒有高高升起，只是在天邊擦亮了一抹曦光。

那微弱的光亮投入到蘇善眼中，似乎迸出了無數星芒！

小胖子眼看著蘇善的眼中由混沌晦暗到一片澄明，眼中似有星辰在閃耀，驚呼道:“蘇善哥哥，你、你這是頓悟了啊！”

蘇善從若有所思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頓悟?頓悟的環境一般都是勁松流泉，層巒古刹什麽的吧，最不濟也得有顆菩提樹啊，對著這麽一堆烤饅頭，你讓我從何悟起?”新八一中文網首發https://https://

“可是，可是，你這狀態絕對就是頓悟了啊！”

蘇善笑道:“這天下大道三千， 偶爾悟個一點兩點，對增進修為也沒什麽太大用處。我們這麽拚死拚活的，不就是為了求財嘛！走，哥帶你發財去！”蘇善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踩滅了火堆。

蘇善摸出天遖玉簡扔給了無女:“好生記下這裡的草木形態，替我搜一搜這附近所有的長生果和三神草，還有血玉什麽的。”

無女用神識掃完了玉簡，桀桀笑道:“小郎，長生果這名字也起的忒好聽了，這東西蛇愛吃，我們都管它叫蛇蛋蛋！”

蘇善道:“蛇蛋蛋就蛇蛋蛋，你隻管搜便是！”

無女閉上眼睛，手指作蓮花狀，把身子輕輕一晃，從身後伸出無數藤蔓，朝著四下裡延伸開去。

不多一會，有好些根藤蔓卷著通體翠綠，開著冰藍色小花的小草收了回來。

無女把幾十株小草攏在一起，遞給蘇善道:“小郎，這附近的三神草已經全被我給摘回來了，要想找長生果，還需要再往遠走些才行。”

蘇善便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架沈闊為他準備的飛舟，和小胖子一起坐了進去。無女收攏了自己的藤條後，就十分瀟灑的化作一片紫色的花瓣，在小胖子又驚又羨的目光中，輕輕落在了蘇善的掌心消失不見了。

蘇善催動了飛舟，劃過一道靈光，朝著更深一點的山林裡飛去，一想到元玖的羽毛所化的火靈鳥，最後還是漏光了妖氣，變回了一根羽毛，蘇善就忍不住惋惜的歎了一口氣。

少了火靈鳥代步，要不是師傅還替他準備了兩個飛行法器，以他的腳力應該也只能在附近方圓百裡的地界混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