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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劍江湖行》第7章 1湖清夢壓星河
  啪!

  “啊!流氓!”

  一聲女子驚恐的呼喊,一個臉上鮮紅的掌印。

  女子眼角像是哭過一樣,楚楚可憐,緊了緊胸前的衣衫。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薑曼青蔥玉指指著吳月生,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

  “姑娘,我不是要非禮你,只是剛才見到你胸前佩戴的玉佩,很是眼熟,你又沒有醒……我就……想看看。”吳月生支支吾吾的解釋道,畢竟自己理虧在先。

  “我並非故意冒犯姑娘,更不是要非禮你,只是想借你玉佩一觀。我們繼續趕路,如何。”吳月生隻好硬著頭皮解釋道。

  “你……”薑曼並非胸大無腦的女子,再說胸部正在發育中並不大,況且一路上要是他想非禮確實不必如此。只是心裡還是羞怒交加,一時無法原諒他。

  如果可以用意念殺人,吳月生已經死了千百次,絕不重複。

  少女心。

  薑曼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吳月生,想不到吳月生也在偷偷瞄她。眼神對上的時候,她心中的羞怒更盛。紅著臉嬌喝道:“你轉過去!”

  吳月生轉過去無奈道:“好吧,二小姐,你快點。”

  “哼,你給我道歉。”

  “對不起,請原諒我。”

  “你……”

  薑曼想不到吳月生竟然這麽容易就道歉了,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好吧,那就原諒你了。”

  掩著嘴忍著笑意,很快便噗嗤笑出了聲,像含苞突然綻放的花朵,又是梨花帶雨,真是明豔動人。

  可惜背過身去的吳月生看不到這一幕。

  ‘善變’的少女心。

  “我的玉佩是我爹給我的,爹告訴我是一個故人相送,具體來歷他沒告訴我,說我以後會知道。我知道的就這麽多。”

  “好吧,我知道了,我們繼續趕路吧。剛才冒犯,真的對不起。”

  “沒事我原諒你了。我們繼續趕路吧。”話還未說完,咕嚕咕嚕,少女的肚子竟不客氣地抗議起來。

  一場大戰結束,又暈倒了這麽久,少女的肚子不出意外的餓了。

  薑曼的臉刷的一下又紅了:“對不起……我肚子餓了。”

  吳月生一臉早有所料的樣子,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一些果子來:“將就著吃吧,吃完我們再趕路,我等你。”

  美食是這世上拉近關系的捷徑。

  餓極了,口中生津,無論什麽都會成為美食。望了一眼吳月生,還是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

  吃了一會,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不吃麽?”

  “我在你醒來前吃過了。”

  “可我吃不完了,你能幫我吃一個嗎?”

  “你可以放著啊,下次吃。”

  “拿著!給你的。”薑曼眉角帶笑把一個果子塞給吳月生。

  吳月生忍不住低估道:“本來就是我的,怎麽搞得像你送我似的。”

  “你說什麽?我沒聽到。”薑曼疑惑地問道,吃的太不顧形象沒太聽清吳月生講話。

  “沒……沒什麽。”說著他還是咬了一口果子,雖然吃過了,但吃還是要吃的。

  春天的桃李,娘親愛吃,可每次都會硬塞給吳月生吃,他便也愛吃極了。

  “謝謝你……你叫吳月生?”薑曼開心地笑著,突然說道。

  “對,謝我什麽?”

  “我叫薑曼……”她猶豫了一下,“就是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用客氣,

這是我答應你姐姐的。”吳月生擺了擺手。  “姐姐……”

  很快他們便吃完了,護花使者與少女踏上了回家的路。

  留下了地上八個字

  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和兩個猶如書法般的名字。

  留下了兩個影子

  搖曳著一起吃著桃李果子。

  ……

  大門大戶的建築風格都極有講究,本朝九州各地雖有一些區別,但總體差不離一些主側分明,大門庭道之外置有祥獸鎮宅,門框門柱一律朱漆勻抹,或雕龍刻鳳,或繪花弄月,異獸騰飛於脊柱之間,日月變遷在湖心之中,湖邊花園之間一定有上書著各種雅致名稱的亭台樓閣,至於天井廂房如何錯落全憑各家喜好。而清一色不變的是門庭之內,迎面而來的必是宴客廳一間,一應俱全的壁畫古玩以顯家族雅致底蘊,大堂中廳高懸一副“書香門第”“武學世家”或是在朝中顯貴至極的“四世三公”都不足為奇。

  家居木刻俱采用本朝流行的黃花梨木,次一點的都會使用紅酸枝。

  開國以來,憑借強橫的軍事實力,將蠻子打出境外,更是將前朝丟失的南夷收復,專門設立南夷道管理,獨立於九州之外,設立第十節度使。才有了這南夷道特產的黃花梨木。

  黃花梨木不僅僅是軟硬合適,香檀四溢,讓人心曠神怡,更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廣受大家族的追捧。

  薑家大宅坐落於臨安城中,庭院顯貴不說,更是背靠西子湖畔一角,增添一些江南婉約之色,一般家族附近都是戒備森嚴,而薑家附近風景與宅內同樣秀麗,融為一色,不乏文人遊客在此觀賞遊玩,薑家也從不驅趕,甚至不予理會,頗近幾分人情味。

  可今日薑家大院外頭的地板上鋪就著滿地的落葉花瓣,無人打掃,有些許的雜亂冷清。實際上薑家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家族裡當今家主的兩個女兒被稱為江南雙壁,姝曼皆為才高,靜美之意,指薑姝薑曼二女,可如今薑姝留下一封書信離開家族杳無音信,薑曼在兩日前應該已經到家了,可在路上卻出了事。

  家族中在兩日前接到薑曼的求救信號,已經派人趕去。

  現在不僅兩個女兒丟了,甚至女兒身上的家族傳物也已丟失。

  薑家家主薑意如在大廳裡踱步焦躁。

  此時門外急匆匆趕來一人,不顧形象地衝到大廳裡面,來不及打招呼,先喝了一口水,才想起家主在此,剛要施禮,被薑意如阻止,示意他有話直說:“三弟,這裡無人,有話直說,有沒有姝兒,曼兒的下落。”

  “大哥,姝兒下落沒有,但是曼兒找到了,方才有人來報,曼兒在城外三裡的松樹林出現,跟一個年輕人在一起,不過沒跟緊被他們走脫了,想必是往城裡來了。”薑意清喘了會氣道。

  “好啊,終於有下落了,還不快派人去城中尋找!薑福,去告訴夫人,曼兒找到了,讓她不用擔心。”薑家家主像個孩子一樣拉著他的三弟往外跑。

  “是,老爺。”

  ……

  這臨安城不愧是先前奢侈揮霍的皇室所居之地,城門城牆寬闊無比不說,這剛入城門就有琳琅滿目的商鋪貨物,還有止不盡的吆喝聲和討價還價聲。

  吳月生和薑曼走在中心道路一邊,吳月生穿著樸素,臨安城不比淮南城,繁華更繁榮,令吳月生左顧右盼,眼睛應接不暇充滿了好奇。

  薑曼雖容顏極美,可之前大戰加上連日趕路也略顯疲憊,衣衫也顯得有點破舊,但終歸掩蓋不了她精致的五官與出塵的氣質,蒙塵的珍珠可還是珍珠。

  她走在前頭一臉雀躍,平時逛街都有一群人跟隨,今日這樣舒心自在的時光可是難得,吳月生跟在她後頭,女子發育的本就比男子早一些,所以兩人其實只差了半個頭。粗看上去兩人像是兄妹,細看則像是落難的小姐和盡心盡責的跟班。

  “哎,吳月生,你說我帶這個好看嗎?”薑曼頭戴一串桃花盤起來的花箍,得意的轉過身來笑道。

  春光明媚,桃花佳人,正是四月芳菲天。

  “嗯,好看。”吳月生則看著另一邊商鋪陳列的一隻隻各型各樣的風箏。

  氣的薑曼踩了他一腳,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氣呼呼地道:“哼,吳月生,你騙人!你根本就沒看我!”

  由於毫無防備,疼的吳月生直咧咧,不好意思的撓著頭轉過來打算好好看一看。

  “我錯了,二小姐,那我好好看一看,好不好。”

  “說好叫我薑曼的!”

  這一轉身,吳月生足足看了過十息之久,仍是呆著不說話。

  薑曼原先還跟他對視著,沒一會兒就覺得有點害羞地低下頭去,抱怨道:“喂,你要看到什麽時候。不好看嗎?不好看我就不戴了。”越說越小聲。

  “沒……沒有,好看……好看極了。”吳月生回過神來,莫名覺得有點燥熱,“不好意思,薑曼,我原先沒有好好看過你,現在我發現你真的很好看。”

  薑曼嘟囔道:“哼,什麽叫沒好好看過我……”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她隨後還是高興的笑了,轉了個圈,笑嘻嘻地道:“那我就繼續戴著啦。”

  正是此時,人堆裡突然一陣騷動,擠出一個人來,只見他吊兒郎當,頭髮隨意的扎了起來,白色的衣衫上面有胭脂水粉的印記,臉上泛著醉意,來到近前,大聲喝道:“小曼,他是誰?不對,你怎麽在這?族中找你都找瘋了,還不快跟哥回去。這小子沒有傷到你吧!看哥揍他!”說罷他竟真的舉起拳頭揮向吳月生,吳月生根本躲都沒躲。

  拳頭未至,出拳之人已是晃晃悠悠即將摔倒。

  薑曼趕緊上前扶住他:“允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吳月生,來自淮南。前兩日是他……幫了我,我受傷了是他把我護送回來的,所以允哥不要為難他”

  誰知薑允仿佛沒聽見一樣在那自言自語:“嘿嘿,我這招聲東擊西用的真是出神入化,假裝摔倒讓小曼扶我,被天下第一小美女扶著,我真是太聰明了!”

  薑曼黑著臉索性撒開手把他扔在地上,薑允趕緊站了起來,有點賤賤地笑道:“嘿嘿,小曼,哥哥喜歡妹妹這不天經地義嘛,倒是這小子定是對你圖謀不軌,看哥教訓他!”

  說著,他終於出手了,正兒八經的揮起拳頭,高喊著:“吃我一拳!淫賊!”

  聽說拳頭夠快的時候根本看不見影子,這是真的,薑允還沒看到吳月生出手他已經躺在地上了。

  薑允好像酒一下醒了一樣,掙扎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神色前所未有的正經道:“小兄弟,可是來自淮南。淺黛橫波翠欲流,不似白雲鄉外冷,真溫柔啊。淮南天下第一州,兄弟天下第一人啊!我們真是不打不相識,竟能跟我平分秋色,很好,你有資格跟我妹……說話。目前僅此而已哦。”

  如果可以吳月生還想揍他一拳,可惜薑曼阻止了他道:“算了算了,我哥就這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別介意。我給你賠個不是。允哥,你正經點。”

  “小曼,你哥我這還不正經嗎?”薑允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

  正當三人談論之間,人群忽然自動散了開來,而後都到被驅趕到了別處去。定睛一看,前方也走來三人。兩位中年男子皆英氣蓬勃,身形挺朗,神采奕奕,只是細看之下神色間都有一絲絲的疲憊,一人威嚴更甚,一人較為和善。另一美婦,身著江南特產的絲綢綾緞,尊貴典雅之氣撲面而來,但此刻腳步完全凌亂,失去了平日裡端莊的姿態。

  只見她急匆匆地跑來,口中呼喊道:“曼兒,真的是曼兒,曼兒沒事,太好了!”

  如劫後余生,長舒一口氣。

  薑曼趕緊迎了上去,撲到美婦懷中撒嬌道:“娘親,我沒事呀,讓你擔心啦,我跟師傅學過武功的你忘啦,保護自己沒問題!”

  美婦敲了敲她的腦袋,趕緊又摸了摸道:“臭丫頭,學了武功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啦,這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凶險多了。都怪你爹把你這丫頭放出去,差點出事。”

  薑曼吐了吐舌頭又在美婦身上蹭了蹭道:“娘,你別怪爹,都是我要去尋找姐姐下落的,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嘛。”

  活像一隻小狸奴,唯一的區別就是薑曼可以口吐人言。

  美婦看著她滿眼的溫柔:“傻孩子,哪有不擔心自家孩子的娘親啊,我不僅擔心你還擔心你姐姐,她這一聲不吭的離家出走,我飯都吃不香呐……”

  “哼,別再說那個……,偷了家族的地圖,害的親妹妹受傷,害的你日夜擔心,真是氣死我了!”薑意如一聽到提起薑姝就來氣。

  美婦根本不理會薑家家主道:“你姐雖然離家出走,做了很多錯事,但是有機會一定要找她回來,即使錯了也只有我薑家家法才能罰,明白了嗎?”

  薑曼點了點頭。

  薑意如冷冷地說道:“就是你平日裡寵她,讓她變成這樣,我怎麽跟老祖宗交代?”

  薑意清打圓場道:“大哥這裡又沒外人,大家都擔心姝兒,姝兒只是一時被鬼迷心竅,相信她會改邪歸正的,你也擔心姝兒的嘛,要不然天天在姝兒房間外唉聲歎息還對天祈禱做什麽?”說完他還把薑允給拎了過來,抓著他的耳朵不客氣道:“臭小子又去喝花酒了是不,你怎麽對得起遠在他鄉的你爹,三叔要代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薑允趕緊求饒:“三叔,松……松手,疼疼疼,我爹說了男人喝酒,天經地義啊。酒後詩千篇,酒後意如狂。那都是好事啊。”

  薑意清捏的更緊了一點:“臭小子,你怎麽這麽多天經地義,還敢頂嘴,拿你爹教訓我。”

  “哎,三叔,錯了錯了……”

  ……

  “爹,這是吳月生,就是他救的我,把我護送回來的。吳月生這是我爹娘,三叔。吳月生?”

  吳月生此刻望著他們,愣在原地。

  對啊,誰的爹娘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原來這就是爹啊,好嚴厲啊,但那隱藏的關心確是真的,猶有甚之。

  “少俠,多謝你救下小女,今晚我在府中擺有酒宴招待你,還請你不要嫌棄。”薑意如由衷地感謝並且盛情邀請道。

  薑曼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吳月生?你怎麽了?”

  吳月生終於回過神來道:“啊……不了,我還有要事要做,急著趕路。”

  薑曼眼神間有點失望道:“啊?不能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嗎?我也想好好招待你。”

  美婦微笑著用溫柔的嗓音道:“孩子,留下來吃頓飯吧,好讓我們為人父母的好好謝謝你救了我家孩子。”

  望著美婦,吳月生有一刹那失神,不知因為什麽他開口道:“那好吧,我留下一晚,還請你們派人接應一下正在護送你們家仆的蘇源。”

  薑曼瞬間笑顏如花道:“你放心吧!走吧,去我家!爹娘三叔,回家咯!”

  “臭小子,你也給我回家”薑意清拉著薑允耳朵道。

  ……

  飯後,已是夜深,星河高懸,惆悵垂空。

  吳月生一個人坐在湖邊的地上,嘴裡哼著小曲。

  小時候娘親教他的曲子。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揚州淮南頭,少年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江南憶,憶江南,小橋流水楊柳依,最憶是佳人。花非花,霧非霧,再見已是人與枯,能飲一杯無。……”

  美好寂靜之中,薑曼換上了新的衣裳,拿著一串商鋪裡任何人都可以買到的糖葫蘆,美味的邊吃邊說道:“吳月生,你哼的是什麽曲子,真好聽。”

  吳月生自豪地回答道:“我小時候我娘教我的。 ”

  薑曼好奇地問道:“你原先要急著去哪裡啊?”

  吳月生回答道:“去江西道。”

  薑曼嚼著糖葫蘆道:“江西道啊……”

  薑曼望著星空問道:“你行走江湖多久了?”

  吳月生掰著手指算道:“到今天應有五日之久了。”

  薑曼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想你娘嗎?”

  吳月生用滿懷思念的聲音溫柔道:“想啊,非常想。”

  薑曼眼角彎成新月道:“那你娘有多好看呀。”

  吳月生指著若大的西湖道:“她比千萬朵花加起來還好看,比藍天白雲明月星空還溫柔。”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薑曼開心地笑道:“那你一定很幸福吧!”

  吳月生猶豫了一下,托著腮幫子道:“我娘去年過世了,我每一天都很想她。從我出生起我便沒有見過我爹,但我娘告訴我他還活著,我娘讓我去找他,娘要我找到他……問個明白。這就是我此行的最大目的。”

  望著少年的背影少女久久未語,想起自己不知所蹤的姐姐有些感同身受,為一個人擔憂思念一個人的感覺。

  薑曼把手中的糖葫蘆塞給吳月生。

  “吃一顆,甜的。”

  而後,她也托著下巴,坐在湖邊。

  吳月生吃了一口糖葫蘆,微笑著說道:“真甜。”

  湖面如鏡,鏡中樹影婆娑,月光皎潔,

  印著兩個人,一個噙著淚光,一個望著夜空,晚風微熏,湖中兩人的倒影隨波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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