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值班室裡，兩名警官坐在林墨羽的對面。

　　警察例行公事的盤問:“請問您剛才是不是收治了一名女性病人?”

　　林墨羽看了看眼前的兩名警官，開口道:“是。”

　　“請問她的病情如何?嚴重嗎?”

　　“氣管異物，輕微窒息，目前各項生命體征都正常。”

　　“多久能出院?”

　　“這個要看病人的身體狀況。”

　　事情並不像林墨羽想象的那麽複雜，兩名警官只是做了個簡單的紀錄，讓林墨羽簽了個字，這事就算結束了。

　　“那個，能問一下，我的這位病人犯了什麽事嗎?”

　　就在兩名警官準備離開的時候，林墨羽忍不住開口問詢，兩名警官停下腳步，眼中多少帶著點驚訝，開口道:“你沒看新聞嗎?”

　　“不好意思，最近有些忙，沒顧得上看新聞。”

　　林墨羽尷尬笑了笑，他已經習慣了兩點一線的生活模式，除了醫學上的事情，其他事情幾乎都沒有太過關注。

　　“那女人是個幼兒園教師，涉嫌虐打幼童，致使受害人重傷，我們已經正式申請批捕，近期會有我們局的同志過來陪護，她一出院，我們就會把人帶走，在此期間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話音一落，兩名警官轉身就要離開，開門的時候，其中一名警官忍不住回過身來開口道:“哦對了，我記得受害人也被送到你們醫院了。”

　　林墨羽如遭雷擊一般，愣在了原地。

　　幼兒園老師，虐打幼童?

　　難道會是她嗎?

　　這麽大的怨氣，難道就是這個原因嗎?

　　林墨羽連忙翻出手機，打開微信，不用點擊任何的新聞，朋友圈已經被刷爆了，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這件事的新聞。

　　林墨羽的手指有些顫抖，點開了其中一個帶著視頻的鏈接。

　　視頻裡，老師無端的在對著一個女童謾罵，然後發展到拳打腳踢，直到最後，女童無力的倒在了地上，老師還在謾罵。

　　老師:“給我站起來！”

　　女童聲音很柔弱:“老師，我站不起來了。”

　　林墨羽已經濕了眼眶。

　　別人或許看不懂，可林墨羽是醫生，以他的專業判斷，此時這女童應該是被踢斷了腰椎，下肢已經失去了知覺。

　　只見視屏裡那女人又上去踢了兩腳，怒道:“裝，我讓你裝。”

　　剩下的視頻，林墨羽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關了手機，不自覺的淚水已經劃過臉頰。

　　視頻裡的女童，就是之前見到的小女孩！

　　她的悲傷，林墨羽懂了。

　　“她是壞人。”

　　“叔叔，你為什麽要救她?”

　　小女孩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林墨羽的耳邊。

　　她的確是壞人。

　　她該死。

　　醫者父母心，懸壺濟世職責所在，林墨羽一直銘記在心，片刻不曾遺忘。

　　可救的人是誰?

　　誰又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醫生的眼裡沒有好壞之分，也沒有選擇的權利，來的都是病人，哪怕這病人無惡不作。

　　林墨羽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醫院三樓，那裡是兒童重症監護室。

　　雖然林墨羽知道，小女孩已經死了。

　　可人總會抱有幻想。

　　林墨羽心裡祈禱著…

　　祈禱著小女孩轉危為安…

　　祈禱著她只是短暫的靈魂出竅…

　　祈禱著一切都好起來。

　　祈禱著她可以繼續享受快樂的童年。

　　可當林墨羽趕到醫院三樓的時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瞬間擊碎了林墨羽心中所有的幻想。

　　小女孩的屍體被人從兒童重症監護室裡推了出來，小女孩的父親無法接受女兒死亡的事實，抱著屍體放聲痛哭。

　　一個看上去錚錚鐵骨的漢子，此刻卻哭的撕心裂肺。

　　而小女孩的母親，此時已經昏倒在地。

　　林墨羽平生第一次，因為救人而後悔，他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沒敢再往前走，他不敢去看小女孩的屍體，心裡有一種負罪感。

　　“我死的時候，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救我。”

　　“為什麽要救她，為什麽不救我?”

　　小女孩那略顯稚嫩的聲音似乎像是一種魔咒一般，印在了林墨羽的心頭。

　　或許是因為剛才摸了小女孩一下，現在林墨羽心裡已經滿是悲傷，他能身臨其境的體會到小女孩被毒打時候的驚慌，害怕，無助，還有悲傷。

　　無數的負面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林墨羽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劃過臉頰。

　　“叔叔不哭。”

　　這時小女孩的聲音突然在林墨羽耳邊響起。

　　林墨羽猛然抬起頭，發現小女孩就站在自己面前，手裡拿著一條白手帕遞給林墨羽。

　　“對不起！”

　　林墨羽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小女孩。

　　只不過此時，林墨羽感覺是冰冷的。

　　沒有體溫，比屍體還要冷。

　　小女孩已經死了。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小女孩臉上掛著稚氣未褪的笑容，在林墨羽懷中逐漸消散。

　　“叔叔，我該走了。”

　　小女孩消失了。

　　林墨羽伸手想要抓住一縷魂絲，但卻是徒勞無功，小女孩走了，什麽都沒留下。

　　林墨羽站起身子，轉身朝著樓下走去，回到了急診搶救室。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的女病人，身體有些微微顫抖。

　　如果當初自己不管不問，把這個病人交給張曉峰去處理，或許她現在已經躺在太平間裡了。

　　她該死！

　　她必須為自己犯下的罪惡付出代價！

　　關掉呼吸機！

　　拔了她的呼吸管！

　　去呀。

　　拔了她就死了。

　　她要為那小女孩償命！

　　林墨羽感覺自己心裡一個聲音在反覆的喊叫著，驅使著林墨羽一步一步朝著呼吸機走去。

　　林墨羽的手指放在了呼吸機的開關上。

　　只要輕輕一按，呼吸機停止工作，只要一分鍾，這女人就會死。

　　按下去！

　　按下去！

　　“林醫生，怎麽下班了還沒走呢?”

　　小美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林墨羽心中那股莫名的聲音，林墨羽轉頭看去，只見小美已經換好了衣服，挎著自己的手提包準備離開了。

　　“哦，我這就走。”

　　林墨羽此時突然回過神來，心中頓時掠過一絲後怕，剛才自己怎麽會萌生那種可怕的念頭。

　　自己是醫生！救死扶傷是天職。

　　縱然這女人罪不可恕，那也有法律來懲罰她。

　　自己剛才怎麽就‘鬼迷心竅’了?

　　“林醫生，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你的臉……怎麽……”

　　小美臉上的表情驟然一變，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