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老人安安靜靜的躺在29號病床上，渾濁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像是再做臨終的禱告。

　　林墨羽拿著聽診器來到病房，隻感覺這裡的溫度比走廊上要低很多。

　　開了空調嗎?

　　林墨羽本能的朝著空調開關看去。

　　沒開。

　　可林墨羽就是感覺冷。

　　“老爺子，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是心絞痛嗎?”林墨羽問了一句，拿起聽診器準備再聽一下他的心跳。

　　“不疼了，感覺好多了，謝謝林醫生。”平躺在床上的老爺子突然轉過頭，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不少，只是臉色依然還是煞白，不帶半分血色。

　　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29號病床上，林墨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就你一個人嗎?沒有陪護的家屬嗎?”

　　老爺子笑了笑:“孩子們都忙。”

　　林墨羽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為他知道這是個傷感的話題，久病床前無孝子的事，林墨羽見過不少。

　　“來，我幫您聽一下心跳。”

　　雖然老爺子說心絞痛已經好很多了，但林墨羽還是決定幫他再檢查一下。

　　“不用了，謝謝林醫生，你是個好大夫。”老爺子委婉的拒絕了。

　　林墨羽將手中的聽診器掛回到脖子裡，

　　每個病人都有拒絕檢查和拒絕診療的權利，作為一名有經驗的急診科醫生，林墨羽尊重病人的選擇。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就像之前張曉峰收治了一個外傷病人，本來只需要簡單的包扎就可以解決問題，可他發現這病人還有其他的並發症，有點低燒，非要幫他查個血，當時病人也是委婉的拒絕了，可張曉峰醫德泛濫，一陣遊說還是幫他查了血。

　　結果，梅毒二期。

　　病人家庭分崩離析，在醫院鬧了好幾個月才算平息，張曉峰因此差點丟了行醫資格證。

　　看著眼前骨瘦嶙峋的老人，林墨羽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這是長期的營養不良造成的，平日裡這老爺子的飲食一定很差。

　　“那您多休息，有什麽不舒服的就按這個。”林墨羽指了指床頭上的呼叫器。

　　“謝謝您。”老爺子褶皺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林墨羽轉身離開了病房，行醫這麽多年，像老爺子這樣的病人，林墨羽見過不少，他們這一代人，一輩子省吃儉用慣了，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攢了錢還都想著留給子女，可結果呢?

　　現在連個陪護的家屬都沒有。

　　每次碰到這樣的病人，林墨羽都會替他們感覺不值，可他們卻樂在其中，林墨羽想勸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可每次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一個人的習慣，不是那麽好改變的。

　　“林墨羽！”

　　走廊上傳來一聲驚呼，張曉峰和護士小美面色緊張的跑了過來。

　　“怎麽了?”

　　“剛才你是不是去了29號病床?”張曉峰一陣小跑來到林曉峰面前，氣喘籲籲的開口問道。

　　“是啊，怎麽了?有問題嗎?”

　　林墨羽臉上滿是疑惑的表情，按照以往的經驗，到了深夜沒病人的時候，這兩人應該在值班室裡打情罵俏才對，

　　今天怎麽這麽有默契，良心發現一起來查房了?

　　“林…林醫生，29床的病人……今天早上就已經去世了。”小美臉上已經滿是驚恐的表情，

本來女孩子就膽小，又偏偏在醫院這種恐怖故事雲集的地方工作，現在林墨羽又鬧了這麽一處，小美已經嚇得是渾身發抖了。　　“去世了?”

　　林墨羽忍不住一愣，本能的開口道:“怎麽可能，剛才我還……”

　　說話間林墨羽轉頭朝著病房裡看去，可此時病房裡卻是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那老爺子的身影。

　　29號病床上床單被褥整整齊齊，都被一次性藍色大單照著，顯然是護工已經整理好，今天還沒有人睡過。

　　這讓林墨羽瞬間驚出了一頭冷汗。

　　“裝，接著裝！”

　　張曉峰抬起胳膊戳了戳林墨羽，一臉壞笑的開口道:“林墨羽，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啊！咱們小美本來膽子就小，你還鬧這一出嚇唬她，要是把她嚇跑了，咱們科可就又少了個大美女。”

　　張曉峰的調侃，讓小美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討厭，林醫生，以後再開這種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虛驚一場，

　　小美氣呼呼的轉身回了護士站。

　　張曉峰臉上掛著壞笑看著小美離去的背影，如果眼神可以用來傳宗接代的話，那小美現在一定已經懷孕了。

　　“你說其他女孩子一害怕就會往男人懷裡鑽，可這小美怎麽就不知道投懷送抱呢?沒情調！

　　她要是往我懷裡鑽這麽一下， 嘿嘿……”

　　張曉峰自顧自的調侃著，似乎還在回味著小美的身材，可當他回頭看到林墨羽臉上的表情時，卻不由得猛然一愣。

　　林墨羽此時臉色蠟黃，額頭上滿是冷汗，整個人看起來很虛。

　　這讓張曉峰的小心臟一下也緊張起來了。

　　“我…我說老羽，你這是怎麽了?你…你可別嚇我。”

　　咕嘟。

　　張曉峰本能的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你…你難道真看見了?”

　　林墨羽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朝著醫生值班室走去，張曉峰也快步跟了上去，來到值班室之後，林墨羽二話不說，直接戴上了自己原來那個老舊的聽診器。

　　聽診器放在了張曉峰的胸口上。

　　林墨羽仔細聽著。

　　“砰砰…砰砰…砰砰……”

　　張曉峰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傳進林墨羽的耳朵裡。

　　這聽診器沒壞。

　　那老人的確沒心跳！

　　林墨羽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見鬼了，作為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剛才發生的一切，林墨羽沒法做出任何科學的解釋。

　　在林墨羽的知識儲備庫裡，還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

　　“林墨羽，你沒事吧?別嚇我啊！”張曉峰見到林墨羽的狀態明顯不對，連忙在他眼前擺了擺手。

　　“我…我可能真的看到鬼了。”林墨羽咽了一口唾沫。

　　張曉峰面色一怔，開口道:“鬼?在哪?”

　　“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