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閑聊,
劉浪發現周福康患的不是間歇性精神病,而是,就是神經病。
周福康時而癲狂,時而釋然,時而詭異。
與瘋子聊天,是一項技術活。
三不搭八的聊天,劉浪愣是堅持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總算弄明白了周福康是一個什麽東西——把凶宅搞殘,搞廢的醉狂禍首。
他的確是這座房子的主人,
然而此刻的劉浪,對周福康很是鄙視,如果鄙視是一隻無影腳,他恨不得把他狠狠的踩在地下,
摩擦,摩擦......
很多人把房子看得比命都重要,卻不像老一輩的人對房子那般了解,供奉,懂得房子也是有生命的。
房子能庇佑人,人亦能孕育房子。
很多老式的祖宅,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孕育,散發著一股靈性,就是最好的證明。
劉浪想到自己渾身的不適,頭頂上那個一到下雨天就流水汩汩的破洞,便打心眼裡對這位主家,恨不能把他趕出大街。
像周福康這樣連家裡的房子都對他心生怨怒之人,自然而然便會有諸多不順,家破人亡,退財災不消,都是家裡的房子再作怪。
當然,這與劉浪無關,
畢竟他才剛接手這座凶宅沒多久——百業待興,體弱多病。
生前的劉浪,就喜歡徜徉在古建築裡,而不是都市裡的水泥鋼筋樓。
只有徜徉在那些中式的古典建築裡,他才仿佛像一條放回水裡的魚,飛向天空的鳥,呼吸著建築的呼吸,傾聽著建築的傾聽,世事紛擾,熙熙攘攘,靜看人間百態。
可是,
劉浪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變成一座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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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浪看著眼前這位渾身邋遢,臉面卻拾掇得很是乾淨的周福康,見他臉上一抹清醒的意識一閃而過。
是時候把內心的一些疑問搞搞清楚了:“為什麽你的眼神看起來像是死人的眼神?”
“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落得如此境地?”周福康皺了皺眉:“我說了那麽多,你看我像是在表達,在描述,我的眼神為何像死人嗎?”
周福康說著情緒很是激動:“老子拚搏了大半輩子的產業,說沒了就沒了,到處欠著工錢不說,銀行還欠著一大筆貸款。”
“嗚嗚......”情到深處,周福康居然開始像個婦人開始哭泣:“就連這座房子也被銀行查封了。”
“嗚嗚,若不是遠遠的看到家裡散發著紫氣,我也不會回來,好家夥,還以為是紫氣東來,房子顯靈了,我可以東山再起,你卻在那裡問我的眼神為什麽像死人....死......”
死人?
周福康自言自語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愣在那裡。
“死人,對啊,我現在就是一個死人啊!”周福康把手掌貼在牆壁:“不對,準確的說,我現在是一個活死人,你看,感覺到了沒?”
一陣冰冷的刺痛感,
透心的冷。
劉流打了激靈,就像是自己冷不防被人扯開衣領,扔了一塊冰塊在身上。
喪屍!
周福康死後發生了屍變?
還是他被那具冰屍鬼上了身,亦或是中了它的屍咒?
怪不得吳雨說他不是人,也不是鬼,原來是一個活死人,發生屍變了的喪屍?
“你是怎麽知道自己死了的?”雖然有些難以置信,劉浪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生怕惹惱這位喪屍:“死了而復活後,
你的手又為何如此冰冷?” 聽說被喪屍咬了會被感染,也會變成喪屍,
劉浪可不想變成喪屍凶宅啊。
他如此問,明顯是假裝自己不知道他是喪屍,只是純粹的好奇他的手為何冷,可好奇心還是在作祟,劉浪很想知道,周福康到底與那具冰屍有沒有什麽聯系,為什麽它會在別墅的化糞池裡。
“化糞池裡那具冰屍是不是你殺的?”劉浪弱弱地問道。
“......”周福康的靈魂似乎又走丟了。
劉浪白了一眼周福康,
卡頓,
周福康就像一隻卡頓的喪屍,
與喪屍聊天,也是一項技術活,
得做好喪屍突如其來卡頓的心理準備,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陡然間,
周福康渾身一顫,
“什麽?”
“化糞池?”周福康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慌了起來:“冰屍?”
“宅兄!”
“宅兄,救我!”周福康猛然醒悟,仿佛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回來,不是為了再次東山再起,發一筆橫財,而是來求助的:“救我,救我!”
你先說,
我再看是撥打110還是120,或許只有消防兵才能製服你這種活死人,畢竟110負責的是抓活人,
老子眼下這種情況應該屬於消防救援。
“我要怎麽救你?”
“那具冰屍不是我殺的,我對天發誓,不是我殺的!”周福康吞了一口唾液,驚恐之情躍然臉上:“那具冰屍其實不是冰屍,是我們在開發這個別墅樓盤的時候,在挖地下土方的時候,挖掘出來的一具類似木乃伊的東西, 當時...當時是被一副石棺裝著,很普通的石棺那種,石棺上沒有任何圖案,也沒有任何象形文字啊什麽的。”
周福康神情緊張,字句清晰,這是劉浪與之交談那麽久以來,說話最為流暢的一次,便沒有打斷他,只見他頻繁的吞著唾液,仿佛是在說一件很詭異的事情。
劉浪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挺詭異。
“那副石棺真的很普通,一開始我們還以為只是挖到一塊石頭而已,直到一個一個挖掘機司機猛的鏟下去,把石棺材鏟開了一個大大的裂縫,一股水流淳淳烏黑發亮的液體便從那裡流了出來,後來,後來工人向我匯報了這件事情,我當即趕了過去,當我趕過去的時候,工人已經把石棺抬到地面了,棺材蓋板也被掀開了,裡面赫然躺著一具結著冰的屍體!”
就在這時,周福康的眼珠子愈瞪愈大,仿佛那些事情仍舊在眼前正在發生。
周福康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接著道:“有些比較信邪的工人很怕,而我正是生意風生水起的時候,也是不信邪不信鬼的人,一見這麽一具漂亮的屍體,就像是看見了一件古董。”
“本來尋思著自己挖了個寶貝,當時還四處打聽古董買賣的行家,卻不料,不料就在我忙著把那具你所說的冰屍搬回家,走上前去視察的時候,發現那具冰屍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直發怵!”周福康說著,抱著頭痛苦的嘶喊道:
“啊......”
“那個眼睛,那眼睛.......”
“死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