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城,距離南郡城不足一百裡。
這本來就是一個軍士重地,而如今這裡,駐扎著涼州胡巴的兩萬鐵甲軍。
鐵甲軍統領將軍,胡巴手下的第一大將,涼州前將軍張老二。
這位前將軍張老二,手下兩萬鐵甲軍為胡巴立了無數戰功。
張老二在這之前,就有一鼓作氣取下南郡城的恆心,可惜胡巴不允。
如今終於得到命令,張老二立刻召集手下將領,分兵點將。
大軍先鋒,正是張楚曾在衛安縣見過的李將軍,李旦。
李旦領五千鐵甲軍先鋒,已從甕城出發,兩日之後,就可抵達南郡城下。
南郡城中,張楚看著手下的官員將領,怒吼道“本侯說過,不會放棄一個百姓,開城。”
因為胡巴大軍臨城,南郡城周邊的百姓,拖家帶口,都往南郡城逃來。
數萬逃難的百姓,擠在城門之外。
大部分官員擔心百姓之中混進來奸細,建議張楚禁閉城門,拒百姓於城外。
張楚當然不同意,城外可是有幾萬百姓,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
作為一個有些現代思想的大好男兒,如何能做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
別說南郡城還沒丟,就算南郡城守不住,張楚也不會放棄一個百姓。
胡巴不得民心,大戰將起,百姓信任他忠義侯,才逃往了南郡城,不然他們怎麽不往西州逃去。
西涼兩州六郡,西州還在大元朝廷的手中。
百姓往南郡城逃亡,不過是因為相信他這位石國的小侯爺。
而這,都是石國左將軍金中的在渭縣之戰,斷崖之戰時給百姓留下的好印象。
張楚冷眼看著下方的文官,這些人都是經歷過兩次血洗後活下來的官員。
只不過讀書人都很迂腐,虎毒還不食子。
這數萬百姓,就是張楚的子民。
“鍾大人,安頓難民之事,本侯就交給你全權負責,各位大人從旁協助。”
張楚對其中一人說到,他是唯一支持張楚開城放難民進城的官員。
“是,下官尊命!”
鍾大人激動應聲,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替百姓著想,等他領命離去之後,張楚再次看向了這群臣子,冷冷的眼神掃過所有人。
“南郡之戰,由本侯親自指揮,爾等各司其職,若有二心者,殺無赦。”
殺無赦這三個字喊出之後,殿中官員才醒悟過來。
這位年輕的侯爺可不是一個善茬。
揮手讓所有官員將領都下去準備之後,張楚也起身,帶著十一,趕往了南郡城的城門之處。
因為張楚的命令,城門大開,由軍隊維持秩序,各衙門差役協同配合。
軍令之下,雖還有些混亂,但至少沒出現任何意外。
進城的難民,都被安排進了城中單獨開辟出來的難民營。
張楚帶著十一,走上南郡城的城樓。
南郡城高近八米,也就相當於是兩層樓那麽高。
城厚牆深,可以算是銅牆鐵壁。
軍中缺糧之事已經及時解決,張楚不敢想象,若是他晚幾天才找到糧食,或者南郡城真的要易主了。
張楚登上的城樓,正是直接面對涼州大軍的西城。
這裡的守將是陳權,軍士正在把守城器械搬上城牆。
滾木,巨石,火油,箭。
整個城牆之上,堆得滿滿的。
張楚所領的這支軍隊,雖然是從石國各城衛軍之中抽掉而來,但都是精銳。
而且這支軍隊,經過之前的西涼之戰,南郡城也曾是他們打下來的。
這樣一支軍隊,令行禁止。
張楚看著城下,還有很多的百姓排隊等待著進城,光是這幾萬難民,每天消耗的糧食都不少。
張楚既然已經決定,就不會後悔,真讓他放棄這些百姓,那他在這個世界的意義又是什麽。
戰場上死人可以,但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百姓因為他的一己之私,慘死荒野。
陳權帶著軍士來到張楚身邊,行了一禮道“侯爺,有一個叫林陽的書生要見你。”
張楚臉色一喜,林陽,他來了。
張楚忽然想到兩個月之前兩人分別時的情景。
“快,帶我去見他。”
張楚對於林陽還是很認可的,這個人除了有點小毛病之外,還算是一個可交之人。
陳權趕緊帶路,還好他剛好路過,這林陽被他手下軍士抓住,因為他差點就闖上城來。
陳權問清楚事由之後,想著問問張楚認不認得林陽。
張楚看著眼前這個全身破爛,滿臉汙垢的人影之時,忍不住笑了。
從他的輪廓上,還看得出來是林陽無疑。
“林先生,你怎麽會混成這樣?”
見到張楚,林陽臉上就露出一絲苦色,苦笑道“侯爺認為,林某和他們可有什麽區別。”
林陽指了指遠處的難民,確實,這些難民,都和他一般無二。
張楚歎息一聲,這林陽說話還是那樣,能一語點中要害。
“林某還要多謝侯爺,若不是侯爺體恤百姓,下令開城,我和這數萬百姓一樣,都會埋骨這南郡城外。”
“我原以為,侯爺和那些掌權者一樣,視人命如螻蟻。”
“今天侯爺所做之事,不僅得了民心,或許這西涼,都將會成為侯爺的囊中之物。”
張楚看著林陽,胡巴身邊的謀士,身份地位不低。
可惜在上次送親之事上,被胡巴放棄,他離去兩月,到底經歷了什麽。
“林先生能到南郡城,本侯很開心。”
張楚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可惜林陽的眼裡卻露出一道暗淡的神色。
張楚知道林陽一定經歷了很大的變故,不然他不會是這樣的表情。
“林先生,從涼州而來嗎?”
張楚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林陽點了點頭,眼角既然滑落了一滴淚水。
這突然的變故,讓張楚大感意外,這是什麽情況。
“侯爺見笑了!”
林陽擦掉這突然滑落的淚水,輕聲道“適才林某想到了逝去的親人,情不自禁。”
林陽雖然沒有明說,張楚也明白,他肯定經歷了特別大的變故,不然他這樣的讀書人,也不會輕易落淚。
“林先生莫非忘了,你我也算生死之交,先生若有心事,本侯願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