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呂魚去打飯的時候又在京二電的員工食堂遇見了那一波人。
他其實不認識這些人的,畢竟剛才在項目門口的時候,這些人都是背對著他,都沒有和他照過面。
可是,這些人穿著喪服,裹著白頭巾的坐在員工餐廳,呂魚認不出來都不行。
不止呂魚知道,在這裡吃飯的人沒人不知道這一夥人是幹什麽的,看到這夥人就這麽穿著喪服的坐在員工餐廳吃飯,所有人都晦氣的離他們遠一些,更有一些人對這夥人指指點點,這夥人看到了,就做著一副凶狠的樣子瞪過去。
其他人看到這些人凶神惡煞的樣子,越發的離這些人遠了。
呂魚打了飯直接就走了。
他不知道,其實這夥人此時正在談論他。
“三哥,我們六個人大老遠的跑過來,這來回花費就幾大千,結果就在塗建軍那裡拿了兩萬塊,項目部更是隻給了一萬塊就把我們打發了……”有一個人對他們之中其中一人絮絮叨叨的抱怨著,翻來覆去的意思就是跑這麽一趟,就三萬塊,怎麽看都感覺好像很吃虧似的。
“就是啊!”旁邊有人人讚同的附和道。
“剛才在項目部就不該走,繼續堵著,我就不相信,項目部裡的那個經理真敢叫人趕我們走。”又有人埋怨道。
“那我說扯個橫幅,就帶上被褥睡在項目部門口你們不願意?”叫三哥的人瞪了抱怨的幾人一眼,沒好氣的問道。
“這大冬天的啊,別錢沒要到,反而凍出個好歹啊!”有人說道。
旁邊又有人說道:“而且聽說這裡是什麽國家重點工程,連中央都盯著,真要鬧事,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把我們抓起來!”
“這都是那個經理說的,你們就相信了!”叫三哥的人反問道。
幾人坐在員工餐廳,吃著飯,相互埋怨著當時不該在項目部門口就這麽的被一萬塊錢打發走。
可他們只是埋怨,也沒人提議再去堵項目部大門,其實他們對田允濤說的什麽中央的目光盯著這裡還是害怕的。
至於他們所謂的現在躺在殯儀館裡的他們的兄弟,他沒有提起,臉上也沒什麽悲傷的情緒。
“不是還有個什麽三什麽的資源公司的呂總嘛?”
“對!”有人猛然反應過來,“聽說才是個十多歲的小屁孩,找他要錢肯定只需要嚇一嚇就行了!”
“十多歲的小屁孩能有什麽錢?”有人懷疑似的問道。
“再十多歲,人家也是個什麽公司的總,總比你這個農民有錢!”
“也是!”
這時候那個三哥說道:“好了,趕緊吃飯,吃了飯我們先去找塗建軍,先把那個什麽呂總的打聽清楚,要是那人真有錢的話,我們就帶上塗建軍,讓他去給我們指人。”
有了新的方向,幾人又有了新的動力,也不相互埋怨了,幾口吃了飯就一起去找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塗建軍。
從塗建軍那裡得到關於呂魚的信息,幾人接著就來到呂魚這裡。
依然是這幾個,他們本來打算帶上塗建軍的,可是塗建軍不傻,他雖然因為呂魚幫項目部組建施工隊,結果導致這一系列的事,讓他換工地不說,還損失兩萬多元錢,人還被打得很慘,這些事讓他對呂魚頗有怨念。
可讓他直面呂魚,又怕引起田允濤的不滿,所以怎麽也不願意跟著這夥人來找呂魚麻煩,但是他卻很仔細很詳細的把呂魚的地址,還有長相介紹給幾人。
所以,當幾人找到呂魚這裡,只是一眼,就和塗建軍所說的呂魚的樣子對比上了。
三哥作為領頭人,堵在呂魚辦公室門口,問道:“你是呂總吧?”
說著話,三哥上上下下的打量呂魚,見呂魚確實就是如塗建軍所說的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年輕,而且細皮嫩肉的,一看就像是沒吃過苦的人,心下想著:“就這種小屁孩,隨便嚇唬一下估計就會嚇得屁滾尿流。”
呂魚沒想到這些人會找到他頭上來,有些惱火,皺著眉頭不滿的問道:“找我什麽事?”
其他人也有著跟這個三哥類似的想法,先前幾人還商量先禮後兵來著,這時候卻打算直接略過禮的環節。
聽到呂魚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緊接著就有人做出一副凶狠的樣子,瞪著呂魚說道:“我弟弟因為你死在電廠裡,呂總難道就想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還一副不滿的樣子,怎麽?看到我們穿著這身衣服,覺得晦氣?”
幾人說著話,就要往門裡擠。
可惜,他們的願望落空,守在門口的是羅永峰,直接就把他們擋住門外,也隔開了他們和呂魚,回頭看著呂魚,給呂魚一個安心的笑,“小魚,不要怕,他們進不來!”
呂魚根本沒有怕,還有閑心和羅永峰開玩笑,道:“你不是說你只能打他們三四個嗎?”
“這不是在門口嘛!”羅永峰不好意思的笑笑。
因為是在門口,門口就那麽大,一次能擠過來的就兩三個人,所以羅永峰才這麽說。
“你小子什麽意思?因為你的原因我弟弟才死在電廠,不主動找我們賠禮道歉就算了,我們主動找上門,你小子難道門都不讓我們進?”有人大聲嚷嚷道,瞪著眼,本來想瞪呂魚的,結果呂魚被羅永峰擋住了,這人隻好瞪向羅永峰,結果羅永峰回他一個憨厚的笑。
“你們兄弟死在電廠,凶手是余楓遷,這是很多人親眼所見,你們要找也該去找余楓遷不該來找我!”呂魚在門裡說道。
余楓遷這時候在看守所呢,讓他們怎麽找?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兄弟就是因為你才會死在電廠,你自己說這事該怎麽辦?”三哥說著話,就想要推開羅永峰,可惜做的無用功,不止沒推開羅永峰,反而被羅永峰一把給推開,身子一個後仰,腳步凌亂一下,差點摔倒在門前的台階下,還好他背後都是人,這才沒有真的摔倒,即便如此,這人也像是受了什麽侮辱似的,剛站穩身子,就惱羞成怒的對著羅永峰衝了過來,揮起拳頭就向羅永峰臉上招呼。
羅永峰一把握住這人的手腕,憨笑著說道:“我媽說打架不好!”
“我去你的你媽說!”三哥感覺自己對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夾住,拽了一下沒拽出來,嘴裡罵著髒話,抬腳就向羅永峰踢去。
可羅永峰比他更快,在他腳還沒有挨上羅永峰的時候,羅永峰已經松開他的手腕,然後居高臨下的一腳踢在他的胸口,再次把他踢回人堆裡。
這一腳直接讓這人悶了一口氣,站在門口緩了一下才緩過氣來。
這事情的發展方向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回頭和旁邊的人對視一眼,從其他人眼神裡也看出類似的疑惑。
可是再看到身旁這麽多人,再一看房間裡就兩個人,這人揉了揉有些疼的胸口,再把胸前的腳印拍掉,盯著羅永峰,寒聲問道:“我兄弟因為你們死了,你們沒個說法不說,還要打人,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
“是你先打的我!”羅永峰有些委屈的反駁道。
“我不和你這個傻子說話!”這人再次瞪了羅永峰一眼,偏了偏身子,目光從羅永峰身旁穿過,看向呂魚,寒聲問道:“小子,出來說句話。”
“小子,你不是什麽老總嘛?老總就要有老總的樣子,當什麽縮頭烏龜?”
“就是!”
“一看就是還沒斷奶的,就知道躲在別人背後!”
一群人站在門外挖苦呂魚,至於往裡面衝,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沒人願意第一個打頭上。
時間正是午休的時候,呂魚辦公室旁邊的質檢科辦公室,機械維修站的人都不在,附近在的也就是住在這裡的幾個大施工隊的資料員。
張麗娟知道呂魚的辦公室就在她旁邊不遠,可是想著幾天了,那小子都沒來找過她,她越發生氣的同時,每天把門關得緊緊的也不去找呂魚,即便有事要出門,也是繞過呂魚那裡,根本不和呂魚照面。
她很生呂魚的氣,決定一輩子都不再搭理那小子了,結果剛才聽到外面在吵鬧,好奇的開門一看,就看到呂魚的辦公室被人堵了,此時再顧不上生氣不生氣的,急匆匆的就跑到這群人邊上,嬌喝道:“你們幹什麽的?”
其實這幾人在電廠鬧事,整個電廠哪有不知道的,張麗娟只是這麽一問,見這群人堵在呂魚辦公室門口,就知道他們是來訛呂魚的。
跟在張麗娟身後的還有四個其他隊的資料員,都是幾個年輕的姑娘,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她們知道張麗娟好像在和這個小呂總談念愛,再加上平時她們和張麗娟時常接觸,關系不說多好,但也過得去,這時候她們見張麗娟挺身而出為她的情郎助威,其她幾個姑娘立即跟上。
都是工地上混出來的大姑娘、小媳婦,性子一個比一個潑辣。
一個人開口挖苦這群人說這些人眼裡沒有兄弟就知道發自家兄弟的死難財,接著就有人說還不知道是不是兄弟呢。
一個說這時候不去領他們兄弟回家安葬,一看眼裡就沒有親情,接著就有人接上說,估計來這的目的就不是為了這事,而是為了錢才來的。
這幾個大男人被幾個女人這麽挖苦,雖然他們來此的目的確實是這樣,可是被這麽赤果果的被一群娘們兒說出來,幾個人臉上還是有些發燙。
“關你們什麽事?”
“怎麽因為那小子是個什麽破老總,你們這群娘們就發騷,想要跟那個小白臉好?”
工地上鍛煉出來的女人,哪是這幾個人這麽幾句就就能挖苦住的,緊接著就有人說道:“對啊,人家小呂總嘛,長得又帥,還有個公司,一看就是掙大錢的,總比有些人掙不到錢,只知道靠自家兄弟的死來訛錢的好。”
有人衝到這幾個女人面前,也不知道是羞還是惱,瞪著剛才說話的女人道:“信不信我扇你?”
“來啊?怕你?”這女人把臉往這人跟前湊了湊。
呂魚從房間裡出來,看著一群大男人被幾個女人給弄得沒脾氣,臉上憋著笑,對著幾個女人動作誇張的拱手作揖,道:“謝謝幾位姐姐了!”
“要怎麽謝啊?”有人打趣道。
還有一個更過分的,道:“要不你以身相許?”
“去去去!人家小呂總已經有主了,沒看到我們娟子妹子聽到你這話,還以為你要搶人家男人,臉都黑了?”
幾個來訛錢的人看到呂魚居然當他們不存在,只顧著和幾個女人說笑,霎時惡從膽邊生,一個人衝出人群,飛起一腳就踢向呂魚後背。
幾個女人看到了,尖叫著讓呂魚當心。而張麗娟更是一把抱住呂魚,霎時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把呂魚護住。
不過女人們顯然白擔心了,這人來得快,倒下得更快,還沒踢到呂魚,就先一步的被羅永峰翻在地。
“哇!”
“好帥!”
幾個女人眼冒小星星的讚歎道。
呂魚對已經站到他兩米外的張麗娟露出一個感激中歉意的笑,接著對著幾個女人說道:“我永峰哥還沒結婚喲,而且人老實,憨厚,還有一身本事,有想法的姐姐們趕緊了,錯過這村,再想找個這樣的男人就困難了!”
羅永峰被呂魚這話羞紅了臉,再次站在呂魚和這夥人中間,先是對幾個女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然後看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直到其他人攙扶才爬起來的這人,又露出他招牌的憨笑,說出他的口頭禪道:“我媽說打人不好。”
幾個人聽著羅永峰得話,再看被他們扶起來,依舊還喘不過氣來的人,心說:“還你媽說,媽的,就你打得最狠!”
這時候幾人也看出羅永峰是個練家子,再想著這個羅永峰一直保護著呂魚,一個人湊到領頭的三哥耳邊,輕聲道:“三哥,這個小子不好惹啊,身邊居然有保鏢,我們……”
後面的話這人沒有說出來,但是三哥懂這人的意思,想著那些電影裡帶保鏢的都是些什麽人,三哥僅有的不多的底氣,霎時像是被抽空。
對著呂魚說了幾句威脅的話,就帶著人走了。
呂魚對這人色厲內荏的話不做搭理,張麗娟見這幾個人走了,都不和呂魚說話,招呼幾個女人,轉身就走。
幾個女人不想走,還想逗呂魚和羅永峰幾句,可是她們發現張麗娟臉色有些不好看的獨自走了,一時有些摸不清頭腦,不過也沒再呂魚這裡待著了,追上張麗娟,問東問西。
即便離得有些遠了,呂魚還是隱約聽到有人問張麗娟:“你們小兩口是不是鬧矛盾了?”
“沒有!我和他不是什麽小兩口!”
“切!”幾個女人越發的篤定自己的猜測,回頭沒好氣的瞪了呂魚一眼,呂魚回以一個尷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