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呂魚早早的吃過飯,頂著大太陽就騎著自行車出了門,剛走沒多遠就被人喊住了,“小魚,你是不是人都招夠了,不打算再招了?”
農村的事,傳得特別快,尤其是最近幾天正說得火熱的招工的事,隻一上午,溝裡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呂魚停住自行車,打量說話的人,有些面熟,依然不知道是誰,沒辦法稱呼,隻好直接答道:“暫時是不招了。”
“我還說考慮一下到底去不去呢,怎麽突然就不招了啊?”這人埋怨著,自顧自的走了。
人呐,不管是城裡人還是農村人,其實都一樣,開始找他時各種懷疑,真要不讓他去,錯過了,又各種不甘心。卻不想想,機會其實是因為自己的瞻前顧後才丟了的。
但呂魚理解他們,他重生時差不多也是這樣,即便外面給他高薪,也不敢輕易跳槽,有家有口的人,扛著一家重擔,壓彎了腰,磨厚了肩膀,也磨滅了心中那股闖勁。
呂魚本想喊住那人,告訴他這次錯過還有下次,可看著背對著他離開的那人,又不知道怎麽稱呼,想了想也就作罷了。
這只是開始,呂魚騎著自行車挨著詢問了解,一路上時常會有人攔下他詢問這事,有人聽到去不了了,抱怨一句也就作罷了;有的是真的想去,只是還在考慮,此時聽說去不了,也不再考慮了,攔下呂魚就想要再加上他一個。
對於這一類人,呂魚都是仔細的解釋,勸說,告訴他們只要這一批人過去了,安排好了,就再回來接人。也安慰他們,晚不了幾天,他們也可以趁這機會了解去了的人情況,去了解到底是什麽樣,是不是和他說的一樣,這樣不就更放心了。
就這麽一路找本子上記錄的人,詢問他們最終決定,一邊應對各種攔路詢問,直到出了呂家溝才好一些,畢竟他只是個小年輕,溝外的人好多人能認識的也就他家大人,對於他就陌生了。
別人對於他陌生,而他不止對人陌生,對地方也陌生,知道這是團結村,知道要去四隊找李健軍和李健雲,可是四隊在哪,呂魚問著路都找了很久才找見。
呂魚正一家家的問李建軍的家,正好被扛著鋤頭的李建軍看見了。
“小魚啊,走去我家坐坐!”李建軍熱情的招呼呂魚。
“建軍哥,我正找你呢。”呂魚笑著從自行車上下來,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跟著李建軍進了身前的平房
這就是李建軍的家,一層的平房,除了正面刮白了,其它地方也就普通的抹上了水泥。
這樣的家,在這時期的呂魚的家鄉說不上好,沒有漂亮的二層小樓;也說不上差,畢竟不時還能看見泥瓦房、磚瓦房。
這只是這時期呂魚家鄉農村的普通情況。
李建軍把呂魚引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又給泡上茶,還要他媳婦去給呂魚煮開水蛋。
呂魚家鄉往前這些年,家裡來了重要的客人,一般都是煮開水蛋招待。就是燒開水,再打幾個雞蛋進去,煮熟後連湯舀起來,放上糖,就是一碗開水蛋。
呂魚連忙攔住李建軍的媳婦,說道:“嫂子別忙了,就幾句話的功夫,說完我還要去別家呢。”
“說什麽事啊?”消息還只在呂家溝傳,李建軍還沒收到消息,有點擔心的問道:“是不是出去的事有什麽變故?”
“沒什麽變故,就是來問問,確認一下,是不是真要去。真決定要去了,過兩天就要走了,
現在就要開始準備東西了,我也好買票!” “肯定去啊,不去我跑你們家去逗你玩啊!”聽到出門的事沒出岔子,李建軍放心下來的同時,拍著胸脯,大聲說道。
“那行。”呂魚說著就站起來打算告辭了。
“小魚啊,你隻說就這兩天,還沒說到底哪天啊!”李建軍的媳婦看到呂魚要走,攔住他的同時,問道。
呂魚想了一下,說道:“我要先確認下人,到時候再買票,能買到什麽時候的就什麽時候走。不過這段時間票比較好買,最晚也就三四天的事。”
臨出門時,呂魚向李建軍打聽李建雲家的住處,李建軍告訴他,李建雲絕對會去的,讓他不要跑冤枉路。
呂魚選擇相信李建軍,讓李建軍把話通知到,也就沒有去問,又打聽了團結村其他幾個人的位置,這才騎上自行車走了。
當呂魚一身疲憊的騎著自行車回家的時候,家家戶戶炊煙嫋嫋,已經到做晚飯的時候了。
人肯定沒有找完,也不可能半天就找完,丘陵地帶,即便直線距離很近,有時因為有山頭擋著,卻要繞很遠的路。而且下午去的,好多人都不在家,一部分下地乾活了,更多的反而是去打麻將去了,去別人家,去大隊上的麻將館,去鎮上的麻將館。
不是他們真的愛賭博,是實在無事可做,慢慢的就養成了打麻將的愛好,打得也不大,五角一塊的,一天下來也沒什麽輸贏。
呂魚下午跑了一下午,其實就是去認個地方,等著晚上都在家的時候,一口氣都找見。
家裡熬著粥,已經熬好了,就等呂魚回來,再炒幾個青菜,就是晚飯了。
“爺爺,我今天累慘了,這時候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晚上還有事呢,吃稀飯不扛餓啊,要不我自己下碗面吃!”呂魚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看著老人。
“餓不著你!”老人被呂魚委屈的樣子逗笑,指了指灶台,說道:“灶裡還有兩根紅薯。”
好多年沒嘗過自家灶裡的烤紅薯了,不說還想不起來,這時候聽老人一說,呂魚就忍不住的走到灶台邊,想要掏出來先吃了再吃飯。
“還沒熟呢!”老人樂呵的看著呂魚一副嘴饞的樣子,說道:“吃了飯就差不多了。”
幫著把菜炒好,呂魚又去鹹菜壇子裡夾了一些泡菜,招呼呂父吃飯,等呂父磨蹭的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老人說道:“今天下午好幾波人來找你,都是問還招不招人的,八隊的那誰,就是你們小學旁邊的那家,還提了一籃子雞蛋。”
“那爺爺你是怎麽回復他們的啊?”呂魚知道老人不會收下東西,也就沒問雞蛋最後怎麽處理了的問題。
“我能怎麽說啊,就說去的人夠了,多的我們家墊不起路費。”
“那他們就這麽算了?”呂魚想著下午在路上遇見的那些人,覺得這些人不可能就這麽輕易就算了的。
果然,老人答道:“啷個可能嘛,我都這樣說了,一個個的都說加上他一個人又多不了多少路費。每個人都這樣說,我能怎麽辦,就說讓他們自己出路費,我么孫保證把他們帶過去。”
“然後有人答應嗎?”呂魚問道。
“你啊還是看不透。”老人笑著說了呂魚一句,這才回答道:“聽說讓他們自己出路費,一個個的都不願意了。”
關系到幾百元的路費,這些人又體現了謹小慎微的常人心態。
也是因為呂魚太年輕,如果成熟一些,有一些讓人放心的事打底,說不定老人這麽說,還真會有人主動貼上路費,跟著一起去,但誰讓他實在年輕的過分,這些人不敢拿幾百元去賭也算正常心態。畢竟他們收入都不高,想著來回的路費怎麽也得三四百,好多人家,一個月都存不下這麽多錢。
呂魚愣了一會才想明白這些道理,對著老人說道:“不願意就算了。”
“晚上應該還會有人來問,到時候你來跟他們說!”老人有意鍛煉呂魚,於是交代道。
“我今天白天沒找見幾個人,晚上打算趁人都在,一次性的弄好呢!”呂魚解釋了一句,想了一下,看向一直默不作聲吃飯的呂父,說道:“爸,晚上再有人來的時候,你幫我把來的人都記下來,姓名、地址、聯系方式、做什麽的都仔細記下來。”
“去爸給你的公司當董事長,哪用費這些神。”呂父嘟囔著,抬起頭,目光正好對上呂魚看他的眼神,於是說道:“曉得了。 ”
呂魚放下心來,因為他知道父親答應他的事只要是當天的都會去做。
吃過飯,又掏出灶裡的紅薯,揉著心口吃完,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不等別人找來,怕把他堵在家裡,呂魚拿上家裡的電筒,就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在呂魚家鄉,五月底的天,要到七點多才會黑,此時村裡的廣播才剛開始響,呂魚打算趁著天亮的時候,趕緊去找家住得偏僻的那幾個人。不然天黑下來,再找就要當心蛇蟲了。
農村沒什麽夜生活,晚上吃了飯都待在家裡,最多也就趁著天沒黑和左鄰右舍聚在一起吹牛聊天。
一圈找下來,人差不多都能找見,即便個別的找不見本人,家裡也有人在,問問家裡人就行了。
當呂魚提著手電,邁著打顫的腿把自行車提進家的時候,本子上的人除了金廣鎮的羅永峰,其他的都確認了。二十五個人,沒有一個改變決定的,都決定跟著呂魚出門打工,甚至因為聽說現在好多人找呂魚家裡想去去不了了,就更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名額了。
家人都睡下了,呂魚看到老人房間裡的燈亮了起來,連忙在堂屋裡喊道:“爺爺,你別起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可是二十六個人呢!”人當然越多越好,可呂魚想著家裡的錢,眉頭就皺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現在再說隻帶二十人出去,那就真的是得罪人了,還不定會傳出什麽怪話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呂魚實在是累得不行了,嘀咕了一句就不再想這問題了,洗漱一番,就上床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