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都,黑塔頂層,露天聖池。
池子很大,正圓形,直徑約十米,全聖鋼構造,蜂窩型的防滑池底,和蓬萊天的聖池一模一樣。泉水乳白,像摻了水的牛奶,水溫約四十度,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屋頂和蓬萊天的大部分建築一樣,是蓮花形的,可以閉合,也可以完全綻開。此時的蓮頂只是半開,可以看到藍天白雲。這裡是聖都最高處,所以完全不用擔心走光。且蓮花瓣自帶偏光功能,裡面清楚看見外面,外面則看不見裡面。
如果是在天氣晴朗的夜晚,泡在這溫泉之中,仰望星空,燙一壺小酒,定是無比愜意的。但墨崢此時卻緊閉著雙眼,面朝池外,蹲泡在溫泉邊緣,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小兄弟。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潛入巫曌寢宮,就被逼著洗鴛鴦浴,而且是偷偷摸摸的那種。
墨崢背後,溫泉的另一邊。巫曌面朝墨崢,背靠池邊,雙臂展開搭在池沿上,用念力驅動白色澡巾擦洗身體。
“大姨姐,咱們能穿上衣服洗嗎?萬一以後被柔柔知道了,多尷尬啊?”
“少廢話,快點洗,洗不乾淨直接切掉。”
墨崢頓覺胯下微微一涼。“大姨姐,我有件事想跟您請教。”
“說。”
“就是林沙城蝕心徒的事,之前柔柔和您說過的。您沒人手去接管,我們就只能自己上了。但我們是蠻族,林沙城又是蛇人居多,所以在管理方面,想請您給我提一些指導意見。”
“……”巫曌聽完墨崢的敘述後,微微蹙起眉頭。
墨崢等了一會兒,依舊聽不到巫曌的回答,又不敢回頭去看她的表情,只能好閉著眼睛弱弱地問了一聲:“大姨姐?”
“急什麽。誰是你大姨姐?”
“呃,那叫女皇大人可以嗎?”
“準了。”
“那,女皇大人,您想好了沒?”
巫曌幽幽地歎了口氣,道:“知道朕為什麽不願意接管林沙城嗎?”
“怕暴露我們結盟的事?”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林沙城的水實在太深,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再加上各派勢力暗中爭奪,也只有蝕心徒能有手段管理的好了。”
墨崢一驚,轉身扭頭看著巫曌,“你早就知道林沙城城主是蝕心徒?”
巫曌直視墨崢的眼睛,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同時不急不慢地驅動澡巾,遮住帝皇的威嚴。
墨崢的注意力被移動的澡巾吸引,隨即脖子一縮,吐著舌頭轉身回避。“抱歉,您繼續。”
“若是從前,像林沙城這樣的樞紐要地,豈容他人染指。但情勢所逼,朕只能退居幕後。所以只能養著它,讓它腐化各派勢力。對朕將來統一寒沙,也有所助益的。”
墨崢心下一驚,“借蝕心徒來削弱各派勢力?”
巫曌眼神冰冷地微笑著,“沒錯,讓它們去鬥好了。”她看著自己的掌心,五指慢慢收攏,“等朕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就將這些忘恩負義的家夥,連同蝕心徒一並鏟除!”
墨崢咽了咽喉嚨,道:“您可真是個狠人。”
“狠?”巫曌冷蔑一笑,“對待叛徒,死亡已經足夠仁慈了。朕恨不得將他們做成符屍,永世為奴。”
“符屍是啥?”
巫曌瞥了眼墨崢的後腦杓,雙臂張開搭在池邊,“不該問的別問。”
“哦。那我們林沙城的蝕心徒清掉,您的計劃不就被我們攪亂了?”
巫曌搖搖頭,
“朕早就想除掉這塊毒瘤了,養著它本就是險中求勝的下下之策。你若能把它們清理乾淨,倒是個不錯的轉機。但之後的局勢會越來越亂,你要做好準備,一定要在林沙城牢牢站穩。” “所以我就是想請教請教您,要怎麽站穩腳跟啊?”
巫曌眼神冰冷的說:“殺百儆千。”
…………
水晶樹下。
墨崢將溫泉談話的內容簡述了一下,但對溫泉隻字未提。
蒂蕾莎眉頭微蹙,“連蝕心徒都敢利用,也不怕養虎為患,自食惡果。”
墨崢聳了聳肩,“沒辦法,她也是被逼的。”
貝阿托莉綺將墨萌萌抱到自己的腿上,幽幽地歎了口氣,“是啊,只是想不到,她會被逼成現在這樣。”
奎希婭搔了搔後腦杓,“以前是什麽樣的啊?”
貝阿托莉綺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巫夜大人與我母上關系極好,我從五歲起就住在聖都,和她相處了整整十年。那時的她還叫巫月,是我的恩師。”
墨崢心裡一愣,五歲?老師?
“媽,巫曌她究竟多少歲啊?”墨崢問。
貝阿托莉綺歪著頭想了想,道:“大概一百來歲吧。”
“一百來歲——”墨崢瞠目結舌。
“怎麽了?”
“沒、沒什麽,就是覺得她保養的真好,一百來歲了還那麽白白大——嫩嫩的。”
貝阿托莉綺眉頭一皺,“臭小子,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比她老?”
墨崢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對天發誓,第一次見到媽的時候,還以為您是芬妮婭的姐姐呢。”
貝阿托莉綺想起第一次跟墨崢見面時的尷尬,不禁俏臉一紅,“那當然,媽好歹也是聖女序列,且有得年輕呢。”
墨崢連連點頭,“對對對,媽可比巫曌年輕漂亮多了,簡直就是永遠十七歲。”
貝阿托莉綺笑眯眯地晃了晃腦袋,“你這孩子,小嘴跟恰了蜜似的,媽就喜歡你這樣昧著良心誇我。”
“媽,我可是真心真意覺得您——”
“咳——咳嗯!”芬妮婭用力咳嗽了一下,道:“媽,巫曌以前是什麽樣的?”
貝阿托莉綺凝神回憶,神色滿是憧憬。“論性格,溫柔大方,端莊典雅。論才智,驚世駭俗,風華絕代。論美貌,天姿國色,舉世無雙。她是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墨崢用力幻想了一下,幽幽地歎了口氣。“溫柔大方……太考驗想象力了。”
貝阿托莉綺摟緊懷中的墨萌萌,“她變成現在這樣,我也有責任。巫夜大人死的時候,我應該站到她身邊支持她的,但小毛球的死……我真傻,根本不配做她的學生。”
墨崢想了想,沉聲道:“媽,這些都是蝕心徒的陰謀。如今誤會已經解開了,我覺得您可以和巫曌見一面。”
貝阿托莉綺愣愣發了下呆,道:“是啊,這麽多年了,是該見一面了。墨崢,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您說。”
“我想做林沙城的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