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鋼大隧道,西口要塞,霜狼公會,會議室。
會議室裡很暖和,壁爐的火光溫暖照人,火堆劈啪作響,時不時吐出火星,落在木地板上。
正對壁爐不到兩米遠的地方鋪著一條毛氈毯子。毯子上的軟塌裡,芬妮婭摟著愛莉雅,蓋著軟毛毯,睡的正香。軟塌兩頭的地毯上,青鸞和紫煙盤起身體蓋著軟毛毯,枕著軟塌扶手漸入夢鄉。
軟塌背後的圓桌旁。墨崢、芬妮婭和白懿柔各自披著一條軟毛毯,坐在椅子上。白懿柔穿著一件絲綢做的紫色漢服褙子,是紫煙的備服。
墨崢向芬妮婭詳細敘述了此前在谷倉裡發生的一切。聽著墨崢的敘述,芬妮婭蹙緊的眉頭漸漸固松懈。“原來蟲人是這麽撤退的。”
白懿柔開口道:“十幾日前,神目璧上突然出現一條信息,說天空之城已經修複。隨後,又顯示天空之城正在朝我族聖都方向移動。我奉巫夜大人遺命,已在此等候各位多日了。”
“巫夜大人的遺命?”墨崢問。
“巫夜大人是太巫國的皇帝,我的養母。”
“遺命,也就是說……”墨崢欲言又止。
“……”白懿柔垂下睫毛,眼眸黯淡,一言不發。
墨崢側身傾向芬妮婭,小聲問:“發生了什麽?”
芬妮婭幽幽地歎了口氣,沉聲道:“傳說蛇人族是比蒂薇雅人還要古老的聖裔種族,但數千年來一直閉關鎖國,世人對其所知甚少。直到一百年前,蠻族被流放到寒沙大陸西海岸,金蟬脫殼的聖女殿下解封了聖鋼大隧道。”
白懿柔雙手疊握放在桌上,“巫夜大人非但沒有怪罪那位聖女,反而與其盟好,互通貿易。”
芬妮婭道:“拜巫夜大人所賜,蠻族才能在寒沙大陸生根發芽,”芬妮婭垂下耳朵,“但那也是蛇人帝國分裂的開始。”
墨崢正襟危坐,“願聞其詳。”
“沙海裡到處埋藏著聖遺跡,聖遺物在蛇人眼中的價值遠不如蒂法大陸那麽高,不少蠻族商人在貿易中賺取了巨大的利潤。”
“然後就貪得無厭了?”墨崢道。
“是的。蛇人族在聖遺物交易方面很開放,但隻限於生活日常所用的工具。而在諸多大陸之間,最值錢的聖遺物,莫過於武器。尤其是在寒冰天壁外的東部和南部地區,蠻族和土著均以城寨為最大政治集團,穩定政權全靠武力。一個人往往擁有幾件強大的聖遺武,就能成為最高領袖。所以貪婪的富商們悄悄雇傭窮人,盜取聖遺跡中的寶藏。”芬妮婭說完,看向白懿柔。
白懿柔咬了咬嘴唇,松口道:“這些窮人中,既有蠻族,也有蛇人。蛇人從此開始分裂,一派認這是在褻瀆先祖,一派認為這是改變命運。”
“巫夜的態度呢?”墨崢又問。
“巫夜大人很為難。她既希望蛇人都能豐衣足食,又擔心先祖會降下懲罰。她努力維護蛇人們的團結,但分歧依舊愈演愈烈,直到……”白懿柔卷起長長的蛇身,緊緊盤繞座椅。這是蛇類常用的防禦姿勢,能有效縮小受攻擊面。
“第一滴血?”
白懿柔點點頭,“是的。一夥遺跡獵人不小心解開了蟲人族的封印,遺跡附近的村落頃刻間就成了地獄。”
“嘶……”墨崢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捅了馬蜂窩啊。
“開始的時候,我們憑借強大的聖遺物,將蟲人趕到了沙海邊緣。但那之後,優勢迅速倒向了蟲人。”
“它們也學會用聖遺物了?”
“不,
蟲人用不了聖遺物。是因為他們的繁殖速度太快了,而且一代比一代強大。蛇人戰士苦練數載才有的強健體魄,蟲人一出生就有了。” “大敵當前,蛇人不是應該更加團結嗎?”
白懿柔抱起臂膀,看了眼壁爐。“本該是這樣的,但不知為何,蟲人大軍總會繞開某些特定的城市。而這些城市都是由保守派氏族統治的。所以他們認為,蟲人是先祖派來懲罰褻瀆者的。”
“然後就袖手旁觀了?”墨崢將椅子向後拉了拉。
“是的。”白懿柔雙手握住臂膀,將自己抱緊。她淚眼濛濛地哽咽道:“巫夜大人她……媽媽她……親自帶兵去救援……然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墨崢起身走到白懿柔身邊,伸手放在她的肩背上。白懿柔渾身冰冷,瑟瑟發抖。
墨崢取下自己身上的軟毛毯,為白懿柔披上。他柔聲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願這樣你能感覺好一點。”
白懿柔仰起頭對墨崢露出微笑,“謝謝您,我感覺好多了。”
墨崢先是走到軟塌前,給愛莉雅和奎希婭掖了掖毯子。接著又走到壁爐前填了些柴火,從壁爐旁的櫃子裡取出兩張軟毛毯,替青鸞和紫煙加上。他將車上拿來的兔鼯皮展開,舉在在壁爐前烤了片刻,然後鋪在壁爐與軟塌之間的地板上。
墨崢向白懿柔和芬妮婭招了招手,用氣聲悄悄道:“夜深了,來這邊聊吧。”然後又展開另一張毛皮毯,舉在壁爐前。
白懿柔看了看芬妮婭,芬妮婭微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兩人一同起身坐到了壁爐前。毛皮毯雖能同時裹住愛莉雅和奎希婭,但對蛇人而言實在小的可憐,即便是體型相對小巧的蛇人女性。所以芬妮婭很自覺地搬了張椅子,將烤的暖和和的毛皮墊子讓給了白懿柔。
白懿柔盤身坐下,厚厚的兔鼯毛皮溫暖而柔軟,瞬間驅散了地板的冰冷和堅硬,她的眼角流露出小小的幸福。
墨崢將第二張烤好的兔鼯毛皮,蓋在白懿柔盤起的蛇尾上。暖意瞬間將白懿柔包裹,她緊縮的毛孔隨即一松,啊啾一聲,打了個小而可愛的噴嚏。
白懿柔將兩條軟毛毯抽出來遞給墨崢,然後將兔鼯皮向上拉,裹住後背和前胸,身下的尾巴尖兒卻露了出來。她對墨崢柔柔微笑,“謝陛下貼心。”
“叫我墨崢吧。 陛下聽著怪別扭的。”墨崢分出一條毛毯為芬妮婭披上。
白懿柔試著開口:“墨……崢陛——”
墨崢轉身向白懿柔搖了搖頭,示意陛下兩字不用加。“說到名字,你的也不能再這麽叫了。”
白懿柔歪頭想了想,垂下睫毛,臉色微紅,“您救了我的命,又幫我染了色,現在隻缺個名字了。”
“嗯……”墨崢摸著下巴,小聲沉吟:“幻成淡紫色……也就是若紫。”
白懿柔道:“我們蛇人以眉發鱗色劃分氏族,紫若倒是個好名字。”
“不行,紫若的氣場太弱了,哪配得上你這樣的仙姿玉骨……”墨崢仔細端詳著白懿柔的臉蛋。
“……”白懿柔低頭看著身下的毛皮毯,臉蛋被壁爐火火光映的通紅。
墨崢靈光一閃,揚起嘴角,“有了。”
白懿柔抬眼望著墨崢,“什麽?”
“紫之上。”
白懿柔微微歪頭,“紫……之上?”
墨崢微微一笑,“‘之上’同‘姬’,有‘公主’或‘美人’之意。你這麽漂亮,又是巫夜的女兒,所以‘之上’配你,恰到好處。”
“紫……之上……紫之上……”白懿柔小聲念了幾遍,笑靨漸漸綻開,“真是越品越有韻味呢。紫之上,謝陛下美賜。”
墨崢歎了口氣,歪頭看著白懿柔,“又叫陛下了。”
白懿柔俏皮地吐出一小尖兒舌頭,“謝謝你,墨崢。”
“咳嗯。”芬妮婭輕輕咳一聲。
墨崢也吐了吐舌頭,“我們之前說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