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眾人預料,水下也許是活水的原因,並沒有積攢太濃厚的味道。更有著熱心夕立的事先提示,一個個腳不觸底遊得飛快。
嘩啦,嘩啦……
遊了沒一會兒,因為出水口和艾森古堡的下水道相連挨得不遠,感官全開的領頭羊夕立,頓覺周圍的水溫冰冷許多。
漆黑的水下,渾濁得不見五指,只有自己劃水的動靜和耳朵內噥噥的灌水聲,令夕立猛地警覺。
不對勁。
水底下他試著呆在原地不動,可近一分鍾過去預期與他產生交集的後面玩家,並未如約抵達。
仿佛整個下水道的水裡,只有他一人。
再試著往水面繼續遊動了會兒,但他很快停下又悄無聲息地緩緩下潛,因為越往上,上方隱約漂浮著曈曈黑影的水面,給他的驚悚感愈發刺骨。
貼著鼻尖的浸潤布匹,透著外界惡臭的水流鑽入鼻腔,濃鬱的臭味中帶著一股讓他熟悉的腐敗氣息。
眼睛微眯稍稍抬頭仰視,就算看不到夕立也清楚這下水道的水面上,絕對漂浮著不止一具腐爛的屍體。
難道他們不擔心爆發瘟疫嗎?
慢慢憑著對方向的直覺往前遊動著,偶爾裸露雙手雙腳的周圍水流裡,傳來一股股滑膩惡心的觸感。
不能觸碰,無法判斷,周圍針扎般的惡意,又令夕立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久留,戰戰兢兢地遊動著。
直到又遊了一截,他才稍稍安心了點。
看來這個地方,還處在凝聚惡意的初期,所以對他這種心志堅定的人,還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再過一段時間,就說不準了。
默默將這裡的見聞記下,夕立加快了遊動的頻率——BOOM!!!
突兀上方傳來一陣巨大的落水聲,衝擊力讓周圍浮現大量氣泡,身體瞬間一窒。泡沫包裹下一個人形物體,幾乎是貼著自己正面沉入水底。
那一刹那,夕立仿佛看到了一張蒼白猙獰的面龐一閃即逝,不過未等反應他的腳踝被一隻粗糙的手掌死死抓住。
……
“好慢啊,大佬怎麽還沒來?”包括桂圓在內的五名玩家,無聊地站在下水道盡頭的狹小平台上。
四周滑膩惡心的石壁,細碎詭異的聲響與前方漂浮著不可名狀物體的水面等,神奇的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不適。
“難道他很倒霉的遇怪了?”
取名‘叛逆之愛’的玩家接過話頭,看向不遠處下水道上方預留的坑洞。
哪裡就在剛才的閑聊間,遮蓋的物體被拿走,從坑洞上方泄下一汪裹挾漆黑且不規則棍狀物的惡臭稠汁。
當然已開啟畫面和諧功能的他,看到的是一泡帶著卡通魚骨頭泄下的汙水,甚至身處的環境經過和諧處理後,也只是一個類似黑暗童話般的場景。
很低齡向,甚至待久了他看著還有點萌。
“好了,閉嘴。他人來了。”
同樣及時開啟一半和諧功能的桂圓,突然打住他們的閑聊。身體濕漉漉的她雙手抱胸渾不在意地盯著,沿平台階梯提著某東西走上來的男子,關切道:
“發生了什麽?”
“很難說清,總之如果這次後你們還活著,我會無償給你們提供一些,呃,這遊戲關於超凡職業的線索。”
無償?!
桂圓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她可以預見這樣一個和諧大半,都讓她產生不適的大副本裡,如果沒有大佬的帶飛,
那…… 自然面上彷徨什麽的都是柔弱的表現,不適合她在眾人心中的大姐頭身份,所以板著對方看不清的臉,厲聲道:
“是你雇傭我們來的,我有權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面對她的逼問,夕立把從路上‘撿’的人,放在他們之間的狹窄空地上:“這是這個莊園的家奴,就在剛才他被人從上面扔到了下水道裡。”
很難用言語形容,面前這個四肢都反關節被扭曲到背後,重度毀容且身上多處見骨傷痕的人,為什麽還有一口氣。
看到他的第一眼,即便畫面被‘加工’過的桂圓等人,還是心裡咯噔一跳。
“我懷疑上面的古堡已經戒嚴封鎖了,而且一些事情可能已經發生,繼續下去有很大的風險讓你們喪命。”
夕立看著腳下喃喃‘娜塔莎’、‘娜塔莎’這個不知是人名,還是具有其他含義詞匯的可憐人,攤牌道:
“是我的錯,現在你們離開還來得及,如果繼續的話我除了任務物品外,其他都給你們。”
“那你呢?”
“我?當然是繼續調查下去了,這個任務對我真的很重要。”何止是重要,上面都已經開始邪惡儀式了,我想要的東西估計過了今晚就很難得手了。
夕立一臉有苦衷的表情(太黑其實看不到)和懇切的話語,讓近些天飽受遊戲硬核毒打的桂圓等人,心裡感動不已。
大佬多好一人呐!
遇到困難還想著我們,哪像其他惡心人的公會和玩家們,好處能拿多少拿多少,恨不能全拿。難處我們這種炮灰能啃多少啃多少,恨不得我們全成背鍋的。
啪!
肩膀一沉,夕立就見桂圓激昂道:“八說了,大佬我們繼續吧。”
“行,那你們聽好指揮,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古堡下方區域目前的守衛力量應該是最弱的。你們別亂走,基本是不會再出意外了。”
“都聽你的,大佬。”
“就是。”
玩家熱情附和著,讓夕立招架不住。我只是按照慣例事先交代清楚危險,你們怎麽一個個就仿佛被‘洗腦’似的?
倒是讓他想到了一個個曾經並肩作戰的背影,也不再拿他們當工具人了,索性囉嗦點搜腸刮肚給他們科普起來:
“那邊走邊說吧。古堡的下水道和地牢是相連,我跟你們說艾森古堡……”
就這樣眾人很快穿過平台後,石壁下虛掩的腐朽木門。
像是遺忘了般,園丁伽瑪特被丟在潮濕滑膩的平台上,喃喃的低語聲越來越小。渾身因痛苦顫動著一陣猛烈的抽搐後,本就是處在邊緣的他重新跌入惡臭的水中。
……
“爹地,我怕。”
地上柔軟的毛毯上,用白色粉末畫著一個巨大的繁複陣圖。陣圖周圍均勻擺放著小女孩從未見過的精致香燈台,和各種帶有奇怪味道的材料。
那個站在陣圖中心的妖冶女人,今天打扮得各外漂亮。身上本就好聞的香味更加濃鬱,令站在她身旁的小女孩,有種難受反胃的衝動。
隻想遠遠地離開她,可自己蒼白枯瘦的小手沒有力氣,根本逃不出女人綿軟的手心。
如此等室內的燈熄滅後,更加不安的她只能無力掙扎著,明亮的眼睛四處張望尋找自己隱藏在周圍黑暗裡的父親。
“爹地,我怕。”
香燈台被點燃,一根根手工製作的熏香,被女人按某種順序逆時針插在陣圖的周邊。
室內因此香味更加濃鬱,絲絲縷縷的煙氣在上方的天花板交織匯聚。
再次聽到女兒的呐喊,一名外表三十出頭卻滿頭白發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從黑暗的一角走上陣圖,將她牢牢抱在自己懷裡,大手一下下撫過她的頭頂安慰道:
“沒事的,戴莉。你要相信……羅默特女士,她會讓你好起來。你看你爸爸現在不也沒事了嗎?”
“真的會好嗎?戴莉不想吃藥了。”聞言小女孩皮包骨般消瘦的小臉上,兩枚亮晶晶的眼睛像是閃爍著光,期待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會的,不會再吃藥了,戴莉。”
艾森·豪威爾男爵雙唇緊抿眼窩發紅,他其實也不確定戴莉會不會如他這樣恢復健康,隻好抱著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口,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軟弱,仰頭看向那位令他沉迷萬分的神秘女士。
“會的,豪威爾。”
沙啞魅惑的磁性女聲立即回答了他,紫發紫眸的美麗女人將最後一根熏香插到預定的位置,轉身走向他們雙手展開蹲下,環抱他們入懷:
“我們會幸福的。”
“這樣就好,羅默特。”
“那我要馬上開始嗎?”
“不,再讓我抱抱戴莉。”男人的聲音顯得很疲憊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