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356年6月8日的夜晚九點左右。
城南的亞楠火車站,仍是燈火通明,人流擁擠的熱鬧景象。
因為近年來,鐵路鐵軌的大量鋪設和日趨成熟的蒸汽機技術,一班最普通的黑鐵蒸汽火車的火車票最低可低至五銅板。
在這種采用普通金屬和蒸汽鍋爐的二代蒸汽火車的基礎上,還有采用魔紋工藝和摻雜超凡材料製造的魔導列車,和介於兩者之間的半自動蒸汽火車。
但相對於後兩者的高昂製作成本和維護費用,尼亞世界中最普遍的還是這種傻大粗的黑鐵蒸汽火車。
當然,上面的最低價,只是針對兩地相鄰很近,有廉價需求的‘無座罰站’乘客設立的。
夕立買的票就是這樣的站票,目的地很近不過是從亞楠城到衛羅堡。
兩地相距不到九英裡,按‘黑皮火車’的最快速度計算,只需大約一小時就可抵達衛羅堡。
不過他的目的地,當然不是那裡。購票的這班N17號蒸汽火車的起始是亞楠南火車站,終點站卻是所有車站火車最遠的米凱莉荒漠。
那裡是亞楠所屬莫渃利多聯合的轄區邊境,穿過那片廣袤的荒漠戈壁,就會抵達智械聯盟·祖晚的邊境地帶——智利火山群,進入祖晚境內。
“請注意自己攜帶的物品,在火車上如有丟失,一切後果自己承擔。”檢票口的車站人員像複讀機一樣重複著這話,拉開進站口的柵欄。
在進站口形成人牆的武裝安保衛隊的注視下,擁擠排隊的人流長龍顯得有序而快速,不存在逃票和混亂的情況。
因為一旦出現此類端倪,被那些保衛隊發現就是一顆滾燙的金屬子彈,他們手上的高壓蒸汽步槍,是沒有第一顆子彈是文明彈(空包彈)這種說法的。
“快點,快點!”
背後背著一個裝滿粗製黑麵包的行囊,夕立檢票後進入站台將手上的車票遞給火車車門站著的乘務員,確認信息後被放入像罐頭般擁擠的16號車廂。
輕車熟路,推搡著擁擠的人和腳邊更擠的各異行李,他走到車廂的連接處跟同樣是站票的一眾人扎堆互擠。
身上穿著不知從亞楠工業區的哪裡偷來的老舊工作服,近些天沒有打理的胡子已脫離胡茬的范疇,微顯濃密。
除了外表稍顯年輕外,眼神複雜深邃的夕立,完美融入站票的人群裡,就像一名為生計奔波的勞苦工人般毫不起眼。
十多分鍾後,伴隨著一陣搖晃‘丁魚罐頭’緩緩行駛出站。
乘客太多且成分複雜,本就氣味不好的車廂內就算打開了所有車窗,也彌漫起汗臭腳臭、腋臭等其他難耐異味。
車廂的連接處扎堆的站票乘客,更是上述氣味的重災區和源頭之一。
“查票了,查票了,舉起你們的車票,禁止在車廂內大小便哈。”
晃動震顫的車廂內,一隊身穿車站製服的巡查,像一團烏雲呼嘯而來。隨人流舉起自己的車票,出站的第一次查票很輕松渡過。
甚至巡查們因為平民車廂的味道太難聞了,檢查時也是有的放矢草草了事。
“讓讓,讓讓,查票了,查票了舉起你們的車票……”
他們的聲音漸漸走遠,夕立靠著身旁的人也不管他們身上髒不髒,索性打起了瞌睡。
“讓一讓,讓一讓,土豆泥,煎蛋火腿,麵包三明治、葡萄酒……各種便宜快餐不要錯過……”
昏昏沉沉,
狹長的手推車和吆喝聲從自己面前經過兩次,夕立也在一小時後火車在衛羅堡站台的停靠時間裡,從緊縛背後的包裹裡拿出一塊黑麵包,填堵了下饑餓的肚子。 啪啪。
車廂裡的人下去上來了一部分,等火車再次啟動時,他重重拍兩下臉頰迫使自己清醒。
因為現在的他已不是一名合法乘客,而是一名企圖蒙混偷渡的老賴。
“不好意思,我肚子痛,麻煩讓一讓。”
夕立如是說著見身後的哥們讓開,鑽進只有一個鐵皮茅坑的廁所裡。透過下方的排泄槽內的圓形空洞,他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疾逝的鐵軌。
不必多說,現在是展現操作的時候了。
啪,解開放下背後的包裹,從裡面拿出一條手臂長的黑麵包掰開一端,就見麵包斷面上出現一個頂部起翹的金屬棍。
把藏在裡面的撬棍抽出,重新將麵包放回包裹斜跨束縛在背上,夕立蹲下身拿起撬棍對著鐵皮排泄槽的邊緣間隙猛地插下。
吱吱……
手臂的肌肉隆起,幾分鍾不到換了四個方位撬下使力,鐵皮排泄槽終於被他從底板上撬開。
嘩啦啦,排泄槽被掀到一邊,裡面堆積的汙穢流了一地,順著邊緣滴在火車車底的鐵軌上。
整個廁所的底板,已露出一個完全能通人的大洞。
還好現在是大探索時代,不然這辦法就沒法用了。滿意看著洞口,夕立將反鎖的門扣取下,一手抓住排泄槽將它調整位置,雙腿和下半身沒入洞口。
哐當!
排泄槽被他抓著漏洞(圓形空洞)扣回原位,產生的響動驚擾到外面打瞌睡假寐的乘客。
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夕立攀附著在火車車底,往車廂之間的鏈接處爬去。
這一過程中,下方的車軌離他最近的時候不到十公分,高速轉動的車輪離他手指最近不過幾公分的距離。
烈烈的強風,和打了潤滑的漆黑金屬杆件都被他一一征服,直到從車底盤爬上車廂外的檢查梯,握著扶手的手不自然顫抖,夕立整個腦袋像剛從水裡出來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還好撐住了,差點因為高估自己脫手了。
一想到自己因疲勞或者打滑脫手的後果,即使知道自己是玩家,他也心有余悸。
休息會兒吧,手根本使不上力了。
衣服濕了又被風乾,
一條黑色長龍在穿山越嶺的軌道上飛馳而過,它的一節車廂外掛著一個人停停走走,一點點往後方運輸煤炭的敞開式車廂爬去。
當火車再度靠站停留的時候,除了幾個發現異常的乘客,沒人注意到敞開的煤炭車廂中躺著一個烏漆嘛黑的人在疲倦地酣睡。
……
幾天后,四周的景色從多彩的山地化作無趣的荒漠。
一望無盡的粗糲碎石地表上,星羅棋布零星點綴著一叢從堅韌的綠色,偶爾會驚奇出現一片綠洲又很快消失在視野的外圍。
不知不覺,N17號蒸汽火車的終點站——米凱莉荒漠站,已然即將抵達。
煤炭車廂上,夕立坐在煤堆上過耳的棕褐色頭髮,因長時間未清洗在風和頭皮分泌物的作用下,成了一道向後起飛的‘黑色掃把’。
重新攀附在車廂外側,他目光一直注視著前方的地平線。
當地平線上遙遙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形遺跡時,夕立松開了抓著的扶手身體側傾自然下落,狠狠摔在地上以特殊的蜷縮姿勢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卸掉了力道。
嗚嗚——!
平躺在粗糙的砂地上,火車鳴笛著拖著長長的煙霧越來越小,夕立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和四周一望無垠的曠野,微笑自語道:
“米凱莉荒漠到了,祖晚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