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叔監督和關愛下,張功咬牙切齒的每天練功,稍有不慎二叔就會給張功一套愛的鼓勵。
也許是過幾天就九月初去知縣那裡報到的日子,二叔好心的沒有叫張功早起練功,張功就一覺睡到太陽日上三竿了才起來。
看張功起來了,二叔叫張功洗把臉,吃點東西跟他去一個地方。
看二叔表情十分嚴肅,張功匆匆的洗了把臉,胡亂塞了點東西就跟著二叔出門了。
二叔背著一個筐,筐裡滿滿的不知道塞了什麽東西。腰間還別著一把短刀,手裡則拿著一把柴刀,腰間的短刀張功認識,是上次進城遇見老狼時,二叔從袋子裡掏出來的那把,二叔還給了張功一把鋤頭,叫張功扛著。
出門沒去別的地方,而是往後山去了,山上的野草叢生,道路十分難走。二叔走在前面用著柴刀開著路,時不時的轉過頭看下張功有沒有跟上。張功看著被砍掉的雜草木枝,好像這裡曾經有一條小路,只不過被這些野枝雜草覆蓋了。
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張功和二叔來到了一個小山頭,從山頭望下看去,可以看清楚整個村子的地形,一條小河從山間流過將村子與耕地分開,流向下遊小王村。可以看見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樹,一座小石橋。可以看見一條通往縣城的山道,張功進城就是沿著山道行走的。
張功也來了挺長一段時間了,自己今天終於看見村子的全貌了,興奮的張功朝著山下大喊了一聲“啊”。
二叔看這張功興奮的大喊著,微笑的看著張功,自己當初被大哥帶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喊著。
山頭上有幾個土包,二叔放下筐子,提著柴刀用力的砍著土包周圍的樹枝,砍完之後蹲下身子扯著雜草。
對著山下大喊著的張功看二叔在乾這活,放下鋤頭也加入到了其中拔著野草。
拔完野草之後,二叔提著鋤頭挖著土,然後堆在土包上鎬實。從背筐中取出幾個碟子放在每個土包前,再放上饅頭、水果之類的。將枯枝雜草堆在一起點燃,再從筐子裡取出一把紙錢和香,在每個土包前燒著紙錢,然後恭恭敬敬的上好香。
張功知道這幾個土包其實是先人的墳墓,默默的做著與二叔相同的事,拔草、燒紙錢、恭恭敬敬的的給每一個土墳上柱香。
“張功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家從你太祖父、太祖叔開始,只有四座墳?”二叔突然開口對張功問道。
張功看著二叔,默默不語。
“今天我就告訴你吧!因為我們張家不是本地人,是外來戶。你發現沒有,這裡的人大多數姓王,姓張的只有我們一家。”
“嗯。我知道,這周圍幾個村子的人大多姓王或者姓趙。”張功對二叔回應道。
二叔慈愛的看著張功,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回答著自己的大哥。
“那你知道這四座墳是誰嗎?其實這四個墳從左至右依次是你太祖母、太叔母、祖母,以及你的母親……”
“二叔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這裡為什麽只有四座墳。”
張功打斷了二叔的話,戰死沙場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墳呢?二叔說過太祖父、太祖叔、祖父、父親都是死在戰場上的,戰死沙場的人跟同袍埋在一起就算回家了。
但在家裡一直等待的妻子呢?丈夫征戰沙場一年不回,便等一年;兩年不回,便等兩年。等到人老珠黃,白發叢生也沒有等到丈夫,就埋在這裡的山頭繼續等。或許等到一紙丈夫已經為國戰死的書信,
令人肝腸寸斷鬱鬱而終。 張功低著頭默默的往火裡放著紙錢,臉上的淚水不爭氣的流著,張功看著前面幾座墳墓並沒有什麽感觸,但看見最邊上的那座,卻是流起了淚水。
張功控制不住這具身體,看著矮矮的墳就像見到了一直想念的母親一樣。
‘是你嗎,小張功?想母親?對了?怎麽不會想呢?從小看著別人都有娘親,自己卻沒有一定會很傷心。現在自己長大了看見娘親了,只不過娘親看不見長大的小張功了。’
張功一直跪在最邊的墳前抹著眼淚,二叔沒有說話就這樣一直看這,自己小時候想娘親的時候還有大哥陪著,跟自己說著母親長什麽樣,父親長什麽樣。
張功呢?
他從來都沒有大哭大鬧的要著娘親和父親,每次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們到了黃昏時都有母親揪著耳朵扯回家,然後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家,撲到自己懷裡悄悄的流著淚。
張功跑了,就像一個對著母親撒嬌的小孩,看自己娘親一直不理自己一氣之下的跑了,二叔沒有去追張功,自己當年被大哥帶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哭著哭著就跑了。那時候自己心裡想著,原來自己是有娘親的孩子,不是野孩子,更不是從山裡撿來的。
二叔給幾座墳除了草、放上供品、添上新土就提起筐子和鋤頭下山了。
張功躲在山下,看二叔拿著東西下了山,一個人又爬上山去。山風吹著少年郎,少年郎看著墳,秋日的陽光炙熱,連吹起的風也十分乾澀,天上的雲朵像是娘親一樣悄悄的為張功遮擋住灼熱的陽光。
張功坐下看著矮矮的墳,眼睛裡又溢出了淚水,張功慢慢的躺在土墳旁,像一位蜷縮在母親旁睡覺的孩子一樣,慢慢閉上眼睛像是感受著母親身上的香味,有泥土的味道,小草的芬香,還有濃濃的思戀……
直到二大爺來到墳旁輕輕的喚醒張功,叫張功跟著他去一個地方。張功跟著二大爺來到了一處靠著河邊的屋子裡,屋子不大,但十分整潔。
二大爺從一個木箱子裡掏出一隻刻著蘭花的銀色手環,和一些小孩子穿的衣物,還有一封已經斑駁的書信。
張功拿著東西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銀手環是張功父親送娘親的;衣物是娘親親手縫製的。
張功打開了那一封沒有寄給父親的信。
吾君平安
今日距君離鄉已半年,叔父恐遭鄉人非議,搬至河邊舊屋……,……妾身會攜子於家望君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