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睿聞言,面上頓時一紅,結結巴巴的答不上話來。
誰知這個模樣,倒讓這酒娘子更加歡喜,如同見到了小白兔的母老虎,好似要將他一口吞下。
孫禮在一旁笑嘻嘻的瞧著自家公子窘迫模樣,一邊也使力拉住了酒娘子,笑道:“我家公子可是個雛,吃不消你這般風韻猶存的,有些話還是留給那些相好聽吧。”
酒娘子惱怒孫禮這般說,急忙回瞧了一眼,生怕司馬睿真把她當成那些水性楊花的女人。
見後者還是羞澀難堪的樣子,她才稍稍放下心來,可一回過神來,不由暗道:奇怪,老娘我這般在意這毛頭小子幹什麽?
這酒娘子也是個知好歹的人,見孫禮已有了阻攔的意思,也就罷了。
只是她臨走之前,仍忍不住俯首露出胸前的那一抹粉嫩,將自兒的香味湧向這俊生,輕聲道:“公子,夜裡涼,若是臥房被褥不暖,記得說一聲,奴家啊,隨叫隨到……嘻嘻……”
不敢看嬌笑著離去的酒娘子,司馬睿心裡撲通撲通的亂跳,紅著臉道:“孫叔,這女子怎麽……怎麽這般厲害……”
“這才到哪”,孫禮笑著為司馬睿滿了一杯酒水,說道:“喝點,暖身。”
這種小地方的酒水,遠遠比不上凌雲王府的甘醇,味道只是一股子的辛辣。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樣的酒味只能是聊勝於無,不過現在的司馬睿最需要的反而是這種烈酒跑過咽喉火辣辣的味道。他接連喝上幾杯,連心裡也舒暢了幾分,連聲大讚痛快。
一旁的孫禮卻是看呆了,瞧著司馬睿連乾幾杯,眉目間竟是沒有一絲醉意,暗道這小子怎麽突然酒量見長?
酒雖暖身但也傷身,司馬睿心裡不爽,大有借酒消愁的意思。孫禮知他心裡煩悶難受,可不能讓他這般喝下去,便就趕忙攔住,隨後便陪著進房休息。
哪曾想司馬睿到了此時反倒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莫說一點困意都沒有,那體內更是轟熱得很,便打開窗來享受些外頭的涼氣。
銀裝素裹,整個小城經歷過這場大雪已經變得白茫茫了,在這夜間一切都顯得安詳平靜。只有那陣陣呼呼串起的寒風在外呼嘯而過,又無孔不入的鑽進人的脖頸處,激起了一層細密的汗毛。
孫禮一時不察,被這寒意一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罵道:“這鬼天氣,怎還這般冷。”
司馬睿見狀,習慣性的張口譏笑道:“孫叔,天寒地凍的,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若是挨不住了,可叫那酒娘子送些酒來,莫要元氣不足了……”
“臭小子……”,聽了這小子的調笑,孫禮面上當然是嗤之以鼻,心底卻是松了一口氣,幸好這這孩子能夠說笑,便道:“等回去了溫縣,我啊一定先泡他個一天一夜的溫水澡,再弄些青棗煮酒,這滋味……”
這次的薊城之行驚險重重,又見國士無雙的劉虞落得這麽淒慘,司馬睿心頭實在是不爽。不過這時想起溫縣,那故鄉之情,倦鳥歸巢,好歹衝淡了這份憂愁,讓他的神態不至於太過悲傷。
放下心中大石,孫禮通過房窗不經意的瞥了外頭一眼,頓時神色一凝,忙拉過司馬睿來到一旁,又將那窗戶緩緩合上,隻留下一道縫隙。
司馬睿見狀心頭重重一跳,他清楚的記得上一次看到孫禮這種凝重的神情,還是在凌雲王府的酒宴當中。
借著外頭茭白月光,二人居高臨下仔細看來,在這一片銀華世界中,
正有一隊黑衣人馬緩緩行來,行跡可疑。 此時外頭冰天雪地,雖風雪稍止,但北地的冷,還是讓人覺得難以忍受。
這裡的小城雖然不曾實行宵禁,但這麽冷的天,外頭也只有三三兩兩的百姓匆忙過往。而這一隊人馬井然有序,顯然不是普通百姓,又恰好出現在這,不由得讓人起疑心。
二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是閃過一絲不安,暗道莫不是羽林衛追蹤而來?
孫禮心中暗暗思量,當日劉虞在最後一刻爆發極強戰力,乃是為了掩護他們離開,難道竟還是被人發覺不成。
只是他二人初來幽州之地,單純的只是來給劉虞祝壽而已,又不曾得罪羽林衛,這些人何必苦苦追尋——莫非是為了劉虞之事不被張揚,以至於那張遼要下辣手來殺人滅口?
不過仔細想想,這般理由似乎也是牽強,畢竟張遼他們即便能夠在短時間內遮掩住劉虞的死訊,但終究紙包不住火,遲早有一日九州必定得知這個驚天消息。
所以哪怕當時壽宴之中,真有那麽幾條漏網之魚,對於羽林衛來說似乎無關輕重吧。
遭了,莫不是自己之前在那軍營之中,落下了什麽蛛絲馬跡?
念及於此,孫禮心頭閃過幾分焦慮,隻盼望這些行跡可疑之人與他們並無關聯,待明日一早快些出城,也免得夜長夢多。
“孫叔?”,司馬睿是個極其聰慧的孩子,多少猜到了一些事,面色不由蒼白幾分,疑道:“外頭那些人,我看他們也都穿著黑衣,不會就是在薊城的壞人吧,叫什麽羽林衛?”
孫禮不敢確定是不是羽林衛追蹤而來,只是心裡有這種莫名預感,不過為了不讓司馬睿擔心,便安慰道:“羽林衛哪有這般神通廣大,你莫要多想,說不定只是一般的商隊入城躲避風雪而已。”
司馬睿卻是不信,認定就是凶殘至極的羽林衛,喃喃道:“我們只不過是來給凌雲王祝賀的,難道也要趕盡殺絕嗎?”
孫禮瞅了他一眼,回想劉虞臨別前的莫名行為以及他的突然昏厥,心頭的詫異揮之不去,便將手搭在這小子的手腕上,真氣緩緩探尋,除了脈搏強勁以外卻是毫無益處。
司馬睿一愣,道:“孫叔, 你做什麽?”
孫禮搖搖頭道:“臭小子,你老實跟我說,有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司馬睿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不明白孫禮為什麽會這麽問,他疑惑不定的答道:“孫叔,沒什麽不對啊,除了昨兒頭暈暈的以外,現在都沒什麽特別感覺,反而還暖乎乎的挺舒服。”
孫禮見司馬睿不似作偽,可當時劉虞的確是對後者做了一些超乎尋常的事情,只是不能確定自己所見是否與心中猜想一樣,也許這幫羽林衛陰魂不散的原因卻在此處?
司馬睿發覺孫禮有些心不在焉,詫異問道:“孫叔,你怎麽了,是不是想到什麽?”
孫禮回過神來,忙道:“其實這些人即便真是羽林衛,你也不必太過慌張。畢竟我們初來幽州,認識我們的人少之又少。只要我們不自亂陣腳,惹得他們起疑,離開這裡不成問題。”
再說了幾句,孫禮哄得司馬睿先去休息,免得明日精神不振。自己能力不足,隻待安全回到溫縣,到時若是能請動兄長前來,應該能看出些端倪。
司馬睿能看得出來孫禮意猶未盡,卻又沒法逼著後者和盤托出,只能聽話的躺在床上,心裡亂糟糟的。他一會兒想到劉虞,一會兒想到外頭的黑衣人,腦海裡也算是天人交戰了。
聽著外頭呼呼風聲,一股莫名疲憊慢慢湧上心頭,讓他在思緒中漸漸睡去。
稍等片刻,孫禮吹滅了那房中唯一的火燭,卻沒有睡下,反而借著外頭的月光細細聽聞四周,然而這夜越發得寒了,也越發得深邃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