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叢林中枝繁葉茂,氣候悶熱,蟲鳴之聲此起彼伏。
躍馬澗位於林中一個僻靜的所在,因為兩處山梁相夾,中有溪水,先輩土人取白駒過隙之意,故此得名。
鄧俊的賊巢就在這裡。
數年經營,此處已頗具規模,常年駐有賊人三百,以打家劫舍為生,可謂此處的一霸。卻不曾想就在今天,竟是遭遇了一場潑天大禍。鄧俊癱坐在椅子上,好像脊梁骨都被打斷了似的。
他是逃回來的!
但是,其他人並不知道他是逃回來的。
伺候他起居的仆人挺納悶的:“將軍不是去許家莊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而且就他自己回來的,難道是……敗了?”
“不像啊,雖然臉上都是血,但是看他身上挺乾淨的,呃……想那麽多幹啥,我就是個伺候人的,別想了,想太多沒好處啊!”
“將軍,喝杯茶吧!”
“滾!”
茶杯打翻在地,變成碎片。可憐的仆人拍馬拍在馬蹄上,戰兢兢的退出。鄧俊嘴唇哆嗦著,目光遊移,惶恐不定,最後竟是落在地上那一堆茶杯碎片上。
破碎的茶杯,仿佛是他已經破碎的事業和破碎的人生。
刀頭舔血半輩子,他不是沒失敗過,卻從沒有失敗的這麽詭異,這麽令他感到驚恐:八十人啊,都是山寨中的精銳,多年積攢下來的寶貴騎兵,居然就這麽不聲不吭稀裡糊塗的沒了?
而且最過分的,竟是連敵人都沒看見是誰!
“是鬼!一定是鬼!不是人,那不是人!”鄧俊叨叨咕咕的,翻來覆去說著車軲轆話,但是說的是什麽,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突然,鄧俊神經質的大叫了起來:“來人!來人!”
“將軍!”剛剛尷尬退出的仆人又進來了。
“馬上安排人手,加雙崗,不,加三崗,最高級防備,所有人,對對對,所有人都去,都去,都去站崗!”
“將軍,咱們人手……”
“滾!別在這兒煩我!”
“是是是,這就滾!這就滾!”仆人屁滾尿流出去傳達命令。他可不敢違拗鄧俊,這位爺是個脾氣不好的,惹急眼了真殺人啊!
但是,上哪兒去找人呀?
寨中滿編三百人,卻在第一次侵犯許家莊的時候損失了四十多,有被打死的也有借機跑掉的。而這一次,鄧俊帶去的八十人更是全軍覆沒,除了鄧俊一個人跑回來了之外,其他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了。
也就是說,現在寨裡還有一百人多點,可這一百人裡有四十多人是仆人馬夫廚子之類,有戰鬥力的只有不到六十人,其中還是老弱病殘居多,甚至還有三個臥床起不來的。
可是,再難辦也得辦,鄧俊在這就是土皇帝,一言定人生死。仆人搖著頭歎著氣,到外面去找人了。
“老胡,老胡,人呢?”
老胡是留守山賊的小頭目,專司調配人手,仆人找他去辦這事兒可謂合情合理,可是喊了好幾聲,往常從不離開左近的老胡居然沒有回答,仆人心裡非常不爽,嘟囔道:“又特麽的跑哪兒喝酒去了?”
正在左顧右盼的找,忽然,好像有個人影在旁邊閃過,仆人以為是老胡,可他剛想說話,一陣涼意便已落在他的脖子上。
仆人頓時不敢動了。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在他背後問道:“鄧俊住在這屋裡嗎?”
“是!”仆人嚇的快要尿了,乖乖的配合,
只求不死。 “他在嗎?”
“在!”
噗……
匕首刀切斷了喉管,獻血咕嘟嘟的噴湧而出。
仆人想要喊,卻被血堵住了喉嚨,發不出聲,再想喊,力氣卻是漸漸遠去,無邊黑暗驟然降臨!
拎著帶血的匕首刀,許衛邁步走了進去。
“不是讓你滾嗎?怎麽還進來,不想活了是嗎?”
聽見腳步聲音,鄧俊狂躁的咆哮著。
“你就是鄧俊?”
“你是誰?”
別看鄧俊此時很是頹廢,可是多年的戰鬥生活讓他對危險有著天然的敏感,聽見陌生的聲音,他第一反應就是抽出隨身攜帶的佩劍,緊緊握在手裡。
“看來你就是鄧俊了!”許衛說著,便是拿出手槍,砰……
“啊!”
鄧俊慘叫一聲,再看,拿劍的右手已經消失。
整條手臂從中斷了半截,血漿噴湧,可還沒等鄧俊做出什麽別的反應,又是一槍,鄧俊的左手臂也蹤跡不見。
“啊~~啊~~我的手,啊~~”
鄧俊潑了命的狂叫,嗓子裡已經不是人的聲音了。
野獸?
或許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
砰!砰!
又是兩槍。
雙腿也沒了。
許衛過去,蹲在鄧俊的身邊。
“我叫許衛,現在是許家莊的老三。但是你知道嗎?其實我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在我原本的世界裡啊,我有父母,有朋友,有喜歡的女人,也有我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和願望,可是一夜之間我就什麽都沒有了,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外鄉人。唉,老天爺對我不公平啊,可我沒能力改變,不管怎樣我還得活著。說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殺的人比你多的多了,可是來到這兒了以後呢,我就想當一個逍逍遙遙的小地主,吃點好的喝點好的,躲起來過自己的小日子,最多就是飛鷹走狗,逗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這樣多好啊!”
“可是呢,你們不讓啊,沒完沒了的逼我,非得逼我再殺人。呵,你以為你很厲害嗎?告訴你,我殺人的武器和手段,是你們連想都想象不到的,就像我手裡這東西,你認識嗎?你不認識,這叫手槍,幾千年後才會出現的玩意兒。別說是你了,就算是你這年代最猛的人也抵不住我手指頭這輕輕勾一下。唉,其實我也挺想不通的,這年月本來就挺亂了,你們還添什麽亂呢?也是,你們要是欺負別人,可能我也管不著,但是你欺負我身邊的人,這不就是找死麽……”
許衛絮絮叨叨的,來到這年代之後,這是他說話說的最多的一天。
而在他的嘮叨之中,鄧俊的血流越來越小,呼吸越來越弱,最後終於閉上眼睛,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