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和老虎在海城上了一箱煙,都是水貨,有紅雙喜、良友、希爾頓、綠麽耳、大箭,一樣10條。
遼寧省海城市有一個鎮,叫西柳鎮。這個鎮的人膽子大,從廣州、深圳、石獅等地當倒爺,把東南沿海的泊來品倒入東北,形成了東北最大的水貨市場。
老虎沒少跑這趟線,他隻倒煙。火車上一個旅客只允許帶10條煙,一般倒煙的都是兩個人,空手去,用旅行袋裝煙,一人兩袋,下邊裝煙,上面用棉花楦上。
老虎原來有一個同夥,前一段被點炮了,歇業籌款呢。這次他想乘過年煙草休息走一趟。回來坐夜車,他怕自己一個人困倦,同時怕出事了沒有照應,便帶上了他大表哥白明。答應一切開銷由他出,成功後給白明50元錢。
白明愛賭,想賺點錢過年做賭資,並想探一探這條來錢路水的深淺,於是,不拒風險,樂呵地入夥了。
他們上的煙平均60元錢一條,資本3000元。回到公主嶺能賣到70元一條,一趟能掙400元。西柳人在東南沿海上貨時,平均一條40元,除了費用,一條已經加了15元。老虎算二道販子,他倒給三道販子後,到消費終端能賣到75元。路途越遠,風險越大,三道販子風險最低。
相對公路運輸,鐵路的風險小一些。因為公路上檢查站多,檢查站裡一般都有煙草稽和人員。一旦被查著,就叫點炮了,後果最輕的是沒收貨物,超過萬元的就抓人了,數額巨大的則會被判刑。
老虎這一趟算準了,三十上午走的,晚上到的,初一上的貨,晚上返回,初二早晨到家了。一路上沒遇著任何風浪,車上人少,他們倆睡著長椅,把旅行袋放在長椅下面,悠哉悠哉地就把錢賺了。
出了檢票口,三道販子已經等候多時,找個暗處交割完畢後,老虎把四個袋裝到一個袋裡,給了白明一張新發行的50元大白邊,兩個人向鮑家大院走去了。
在西橋洞子引橋處,白明和老虎分手了,他向下溝走去了。這一次成功,使他的僥幸欲望膨脹了,他要去向老爺子老太太伸手要錢,去參與這個比打撲克還刺激的賭博了。
白海和夏志光帶著孩子去夏家了,王桂芝帶著孩子回娘家了,湯潮和白莉帶著孩子回四平了,下溝只剩下老頭、老太太、白俊、大醜、白雪、白雲了。
白明進屋就找吃的,老虎為了掙錢,盡量降低支出,到了海城,連旅店都沒找,在車站對付了一宿,早晨喝了一碗粥,兩個包子,中午吃了一碗面條,晚上也是面條。實際上隻為他承擔了連往返車票在內的25元錢,他自已掙了400元錢。白明能理解,做買賣嘛,不辛苦點能賺錢嗎?
老太太給老大熱了酸菜,餾了饅頭,白明一口氣造了五個饅頭後,又開始找菜找酒了,把剩菜燴到一起熱了一小盔,開喝了。
他要以酒蓋臉,跟老頭、老太太耍無賴,不拿到錢就作,就鬧,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他自己喝了七八兩小燒後,把50元大白邊鋪在了桌子上說:“看見沒有,這是新錢,一張頂5張工農兵,我兩天兩宿就掙了一個月工資帶拐彎。造紙廠請我,我都不回去了,我一個月跑三趟就能掙1000元。”
“這是你掙的呀!怎才50呢?三趟才150啊,怎就成1000了呢?”老太太問。
“我這趟是趟路子,沒帶本錢,這是老虎給我的拎包錢,老虎能掙400元。
他摳,舍不得吃,啥不得喝,我跑三趟,拿出200元錢肥吃胞喝,住宿店,洗溫泉,不還剩1000嗎?”白明說。 “那老虎拿多少本錢哪?”老太太又問。
白明伸出了三個手指頭。
“300?”老太太眼晴瞪得大大地問。
“你家有那麽好的買賣呀?用300掙400?賣大煙哪?這是3000!3000聽明白沒有?”白明舌頭有些硬了。
“你有那麽大本錢嗎?吃完了睡一覺,做你的夢去吧!”老太太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
“你手裡的錢能下崽呀?你給我,我掙了給你一半!”
“別胡唚了,家裡才蓋完房子,欠了一**子積還,哪還有錢哪!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沒錢賣牛!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萬一死了……”
“啪”老太太給了老大一個嘴巴罵道:“大過年的,你咒我的牛,你給我滾!”
“大過年的,你打我,我還不如你的牛呢?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呀?你見死不救!我都下崗了,你也不可憐可憐,我找到了賺錢的道,你又給堵死了。你打!給你打!你打死我吧!”白明用腦袋往他媽懷裡撞著說。
“你就是我上輩子的冤家呀!你說你都三十七八了,沒給家一分錢,下鄉你爹賣血給你蓋房子,回城家又欠積還給你買房子,你沒錢就回家要,你還能不能活起了,活不起就死去。”老太太氣得直哆嗦。
“這是你說的,今天我就死給你看。”白明不撞老太太了,把腦袋撞向了門框。
“咣!咣!咣……”白明一下比下用力地撞,待白俊衝上來把他拽住時,頭己經破了,血溜子從臉上流下來。
白雪和白雲都嚇哭了,一齊上去給她大哥擦血。老頭捶著胸說:“你快給他拿錢吧!要出人命啦!”
“家裡哪有那麽多錢啊?就剩1500元錢了。”老太太見兒子腦袋出血了,也害怕了。
“我那還有1000,先給他拿去吧!我先不練車了。”白俊說。
“我還有200元。”白雪邊說著邊把錢拿出來了。
“我這有20元壓歲錢,也給你。”白雲把錢扔到了炕上說。
白明一看,已經2720元了,心想,見好收吧,再去打撲克贏點就夠了。把錢摟起來說:“你們都記著,我掙錢了加倍還你們!”說完場長而去了……
上帝讓你亡,先讓你瘋狂。白明打撲克贏了,一天一宿贏了二百多,湊足了3000多元,跟老虎上路了。初六走的,初八回來的,賺了400元。十四又跑了一趟,十六回來的,又賺了400元。
第三趟正月二十四去的,一路無事,到四平點炮了。四平是大站,停車8分鍾,煙草稽私隊的人上車了。老虎賊,人躲起來了,白明怕貨被查出來,用眼睛盯著分敬在行李架上的袋子。
稽查人員都是老手,把一個袋子拎下來打開一看問:“這個包是誰的?”
要是老虎,肯定不去認包,白明見狀也沒動,可是當稽查人員說,把同樣的包都拿下來時,他坐不住了。他想,車馬上就開了,這幫人也該下去了,便起來去搶那包,還自作聰明地說:“這是別人讓我看著的,你們不能拎走。等那個人回來,你們再拿走,要不然他朝我要包,我怎說呀!”
“好說,你先跟我們下車吧!”兩個便衣警察過來了,亮出證件說。
“我還回家呢?跟你們下去,我車票不廢了嗎?”白明向後躲著說。
“你放心吧!等那個人來了,我們會給你買票的!走吧!”警察過來把白明扭住了。稽查人員收到了四個同樣的袋子,喊了半天,無人認領便拎下了車,白明也被押下了車。
車開了,老虎的煙毫發無損,因為白明買袋時,老虎沒讓他買和他一樣的袋,老虎的四個袋也是兩個樣的。白明卻買了四個一樣的袋,老虎沒辦法,和他換了兩個袋。也就是說,損失這四袋煙有老虎兩袋。
白明被帶到了煙草稽查大隊。他一口咬定就是給別人看東西,被關了一天,晚上給他買了一張票,放了出來。
老虎回家後沒給白家送信,他跟白明說過,只要不認貨是他的就沒事。他在等消息,如果白明兩天還沒回來,他再找湯潮去撈人。
白明回來就去找老虎了,老虎不承認拿走的煙有他兩包。他通過這兩趟看明白了,這個表哥不是這個蟲,沒有再合夥的必要了。隻給了白明200元錢做為壓驚費。
整個算下來,白明賠了兩千。他罵老虎不講究,說後悔在車上沒把他咬出來。發誓和老虎斷交。
2000元打了水漂,老太太差點氣犯病。湯潮問明了情況,去四平了,他的一個中學同學是煙草公司的經理,叫楊永前。
他找到了他,楊經理說:“稽查那幫小子,見到進口煙早就分了,報上來的肯定是別的煙了,我給你查查看。
查了一通,楊經理把罰沒記錄拿給湯潮看。果真那個時間,那趟列車罰沒的煙名是四平煙廠生產的普慶煙,那煙才15元一條,還不好賣。
楊永前在學校時是一個不起眼的同學,跟湯潮比簡直是公雞沒名(鳴),草鞋沒號。越是這樣的人,越愛向以前比他強的人炫耀自己現在的輝煌。他大筆一揮給湯潮批了一箱緊俏的20元一條的精裝人參煙。
他跟下邊人說:“我同學親屬結婚,把我存的準備送禮的大參給他一箱。再把扣他們的普慶要出來,讓他們一起拉回去!”
湯潮千恩萬謝,把煙強塞進拉達拉回了公主嶺。那大參市場價已經漲到25元一條了,還買不到貨。湯潮把他送到了賓館,那一箱普慶則以12.5元一條處理給小賣房了。他給白俊1000元,讓他繼續考票,給老太太還上了900元,說就要回這麽多。老太太見回來就比不回來強,病也就好了。
過完年,造紙廠的工生紙生產線開工了,一半職工復工,一半給一半工資做為生活費,回廠的只有200多人,白明、白俊都回廠了。鍾廠也轉產了,轉為微電機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