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縱使有多般追求，到了老朽這般年紀也都該放下了。行走江湖多年，卻始終不曾突破這一層隔閡。看似一步之遙，卻堵了我整整二十年。”

　老者語氣很是平淡，可配合上他那獨特的嗓音卻令人聽的難受。

　其余九人的情緒也都很是低落，當初他們遇見老大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四境巔峰了。

　那時的他，是多麽的意氣風發。可二十年過去了，他的境界卻一動未動，著實令人感慨。

　不僅僅是他，其余二位四境巔峰也是如此，多年來一步未進，令人絕望。

　他們或許只是這滔滔天下的其中之一，因為有無數的人和他們一樣，在先天之下度過了一生，直到死亡都不曾成就先天。

　或許說這成為了他們的一個執念，畢竟在成就四境巔峰之時，他們又何嘗不是壯志凌雲。

　本以為能夠順利的成就先天之境，誰又知道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如今年邁，眼看著距離死亡越走越近，這忽然出現了一個機緣，他們還不得傾巢而出，不顧一切的奪得玉魄。

　老者的臉上已經滿是皺紋，顧晚風看的出他年紀真的很大了，如今恐怕至少也八十有余了。

　雖說人生七十古來稀，他能夠活到這個年紀也算是不錯了。

　可那是對普通人來說，對真正習武之人而言，只要不出意外，不走邪道，正常修煉的話活到八十歲卻算不得什麽。

　正常的話，四境巔峰的存在一百歲是沒問題的。

　老者之所以壽命將近，或許和他修煉的功法有關系。

　老者看著顧晚風繼續說道:“我並非是想用語言感動少俠，只是想讓少俠明白一個道理。你們這些天才，一生不用為境界的提升去煩惱，只會煩惱自己實力提升的為何如此之慢。殊不知，你們這裡的慢，卻是我們一生都求之不得的。天寒玉魄對少俠來說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可對老朽，對我們十人卻鼎足重要。”

　顧晚風心中暗歎，嘴上說道:“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知道它對你們很重要。可這並不是你們殺人的理由，而我也有不得不拿天寒玉魄的理由。”

　老者繼續說道:“殺人一事的確有錯，可他們也的確不該亂開口。畢竟在江湖上行走，禍從口出的道理少俠應該也明白的。當然，只要少俠願意交出玉魄，我等願意用全身家當來彌補他們。從此以後，他們的後人可以享受富貴，不愁吃喝。”

　“老大！這……”

　眼看著自己的老大如此放低態度，反倒讓其他人都有些不快。

　老者擺了擺手道:“我希望你們都明白一個道理，今日我等只是為了玉魄而來，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但除了生命。若是和那些已經死的人一樣，我們來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麽?只有活著，才有得到玉魄的希望。顧少俠乃是劍聖傳人，將來的絕世劍客，如果能以這種和平的方式解決，再好不過。”

　其實這也是弱者的可悲，他們的實力面對於劍聖來說，太弱！

　而顧晚風的身份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然坐實，畢竟《天行不息功》是無法作假的。

　若是殺了顧晚風，他們活不了。若是不殺顧晚風卻招惹了仇恨，來日顧晚風一飛衝天之後，他們依舊活不了。

　就像是老者說的，人活著才有用，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顧晚風默然，其余人也皆是默然，人活的越久看的越透也越清。

　老者又看著顧晚風，認真說道:“老朽是很認真的在和少俠做交易。我北寒十怪之所以被江湖人稱之為怪，那就是因為我等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從不按常理出牌。別看少俠重傷了老七，但我們並不一定就是仇人。當然，按理來說我等的全部家當自然也不如天寒玉魄值錢，所以少俠若是認為籌碼不夠，那老朽就再加上一條。我們拿走玉魄，就等於欠少俠一條命，將來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其余九人也皆是沉默，態度卻很明朗，老者說的話他們全部認可。

　老者說道:“少俠不要怕我等會失言，就算老朽沒能成就先天而去了，他們九人依舊會完成這項諾言。”

　“我等決不食言！”九人齊聲說道。

　顧晚風看著他們，看著北寒十怪，心裡忽然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剛才見他們殺人如屠夫，顧晚風氣憤填膺。

　可現在從他們的身上，顧晚風卻又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果然是怪，怪的很！

　對江湖人士而言，殺人猶如飲水。若你不敢殺人，必定無法在這江湖上行走下去。

　一些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也實屬正常。

　顧晚風為了逃離，一路來造成了多少血腥，殺了多少人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不就是不擇手段嘛。

　真要說這一路他有沒有殺錯人，一定有。

　所以北寒十怪為了隱瞞自己去向，想要殺光這些知情者，這也是不擇手段。

　可問題是，他手中不曾擁有天寒玉魄。就算是想給他們，也沒有實在的東西。

　而他縱使有千萬種理由，也沒有理由放棄劉杜娟和衛光。

　顧晚風猶豫了許久，總算是開口道:“我或許有些明白你們的意思， 而我也很願意如此做。但很無奈，我也有我不得不要的理由。”

　他必須要拿玉魄換取劉杜娟和衛光二人的性命，他一直如此努力，做出各種事，都是在為了救人而努力。

　衛光暫且不提，劉杜娟是他帶出邊鎮的，當初也和劉老二保證過一定會保護好劉杜娟。

　可這才離開邊鎮多久，他就把劉杜娟給弄丟了。而原因卻是因為他當初一時的仁慈，這讓顧晚風怎能原諒自己。

　所以無論老者說的多麽誠懇，說的多麽可悲，顧晚風也做不到交出天寒玉魄。

　只是顧晚風也無法對他們說出自己具體的原因。

　老者歎了口氣道:“我明白，或許少俠真有不得不要的理由，也有無法言喻的苦衷。而老朽的苦衷和我等十人的苦衷少俠如今也是知道了。既然如此，你我用江湖方式決定，手下見真章便是。不過若是我等僥幸搶得天寒玉魄，也希望少俠能夠理解，將來不要怨恨我等。否則我等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少俠來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