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飛大聲命令全軍前進,對面偽齊輜重營的管三還在大車上哭喊、蹦噠著,這邊三千義軍已經敲著戰鼓,踏著整齊的步伐殺奔而來。
這三千人以第一營為突擊箭頭,左邊稍後面十步是第二營,右邊是新整編的嵩山義軍營五百人,此時,孟邦傑已經親自去了嵩山營指揮,而劉大郎帶著中軍營大約兩百名親衛、四百名騎兵在隊伍的最左側。
隊伍隊伍行進到五十步時,弓箭手全體射了一輪弓箭,三十步又是一輪,期間一些快手不停的射擊。而輜重隊什麽還擊都沒有,管三還在那疼的哭爹喊娘呢,剛剛殺了過多嘴的親衛,這會兒誰也不敢多嘴,大車圈子裡亂成一片。
魯橫衝率領第一營已經突進到了大車前面,跟偽齊軍隔著馬車互射,又用長槍互捅,整體的一面倒的狀態,因為偽齊軍根本就沒有組織起來反抗,亂糟糟的一片,魯橫衝指揮士兵將大車向兩邊拖,想清理出一個缺口。
當隊伍中間位置正殺聲一片時,在鋒線的最左側,劉大郎正指揮著兩名剛剛訓練出來的擲彈兵,其中一名壯碩的士兵拎了一個四五斤重的鐵火雷,兩尺五長的繩子頂頭有一個繩套,正好套在士兵手上,另一面士兵上前點燃了鐵火雷。
伴著鐵火雷呲呲呲的燃燒聲,那名壯碩的擲彈兵,輪圓了鐵火雷,飛速的轉了三圈,手一松,嗖的一聲,鐵火雷呈現四十五度角度,在空中甩出完美的拋物線,飛過三十步遠,連球帶繩子,都摔向大車圈裡面。
連一點點緩衝都沒有,就從圈內傳出了轟的一聲巨響,導火索時間計算的簡直絕了,剛落地就爆炸了。
內圈小小的地方,聚集了一千三四百偽齊軍,這下死傷了一大片,頓時偽齊軍徹底亂了,一片哭爹喊娘聲。
這是鐵火雷第一次實戰,也挑了健壯的擲彈兵,旋轉、旋轉,然後大喝一聲,四五斤的鐵疙瘩甩出去,那叫一個優美,聽到爆炸聲,全軍高呼萬歲。
而圈子裡則被炸的發了瘋,這下雷神的傳說成真,雷神真的會發雷啊。偽齊士兵瞬間就崩了盤,紛紛慘叫:
“雷神劉大郎發了掌心雷,快逃啊,要被炸死啦!”
“真的是雷神的轟天神掌。”
“我們投降吧,否則今天死路一條啊!”
那裡亂哄哄的,也聽不清喊的什麽,今天時間非常緊急,劉大郎豁出去了,使用了他的寶貝疙瘩,轟天雷,為了盡快拿下這裡,他也顧不上觀察爆炸效果,命令擲彈兵,繼續扔三枚鐵火雷。
一下出來了六人,兩人一組的擲彈兵,甩起三個鐵火雷,嗖嗖嗖全部飛向大圈裡面。
轟!轟!轟!
三聲全部順利炸響,其中一枚轟天雷被特意把導火索剪短了一點點,竟然在偽齊軍正頭頂炸響,頭頂上方一人高的地方,一團火光中,幾十個小鐵塊轟的四散開去,淹沒了十幾名士兵。
劉大郎在最左面突然發難,轟死了一大片,且聲勢震天,一下震懾了所有的偽齊軍,所有人都嚇得不知所措,管三猶自在車頂上手舞足蹈的嚎叫,而魯橫衝率領的第一營已經拖開了最近的幾輛大車,第一營高喊:
“虎!虎!虎!”
重盾、狼筅開路,大踏步的進入了大車圈。
長的如鐵塔一樣的劉義,帶著第一營殺手隊,揮舞長槍,一個突刺,扎穿了大車頂上的蹦蹦跳跳的管三,管三至死仍然不明白,明明雷神已經死了呀,怎麽就又出山了。
對面是雷神啊,這仗還怎麽打,管三也死了,這些偽齊軍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有些人想要逃跑,可惜大車一圍,擋住了義軍,也擋住了自己人逃命。
此時右側的嵩山義軍營進入了車圍之中,這兩個月來,他們被偽齊軍殺的狠了,損失了太多的好漢,恨意難消,衝進去不停砍殺,甚至有些跪地的敵人都被砍翻,孟邦傑衝的最猛,第一營還在穩步向裡面挺進,他已經帶著幾個猛男,快要殺穿敵人隊伍了。
劉玉飛爬上了一輛大車,見內圈大局已定,命人大聲呼喊: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第一營、第二營的士兵聽到命令,很快就一起呼喊,並停止廝殺了。
偽齊軍早就不想打了,紛紛跪地高喊:
“爺爺,小人投降啊!別打啦!”
剛開始管三的幾個親衛還想爬車頂逃跑,被第一營殺手隊用標槍釘死了幾個之後,再沒人反抗。
嵩山英雄們正殺的痛快淋漓,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全場沒敵人再敢站著時,也停止了殺戮。
一場伏擊戰只在短短的片刻功夫結束了,大郎留下了義軍統領吳琦帶三百人,在此打掃戰場,率領其余全部人馬向東趕去。
在東面大概二三裡的地方,有幾百人正在揮汗如雨的搬運石頭、挖坑,此地是一個近千米長的小峽谷,說是峽谷,兩側也是小山,二三百米高而已,只是比較陡峭些,身手敏捷的人,勉強可以爬上去。
早在報信的敵人跑過去之後,山脊後面就湧出了五六百人在這裡挖掘,他們將峽谷的西南出口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坑來,完全擋住了峽谷的西南出口。
而在峽谷的東北面入口不遠處,山崖的頂上,幾百人已經喊著號子推石頭。
劉大郎他們來了以後,三千人全部動手,連劉大郎都親自出馬,一時峽谷裡人聲鼎沸。
峽谷裡乾的熱火朝天,登封城下孔彥舟氣的暴跳如雷,最近登封附近征糧越來越難,當地百姓跑的精光,各個塢堡也不鳥他,沒想到山中義軍如此膽大,這些賊骨頭是打不死的小強,已經被他孔彥舟成功伏擊了好幾次,想不到還能出擊。
他到不怕義軍搶走糧食,因為他有騎兵,兩千精銳騎兵是他的膽氣所在,他有三萬步軍穩打穩扎,然後靠著兩千騎兵應對所有的突發情況,在這方圓兩三百裡范圍,他的騎兵就是殺手鐧,誰也防不住他的突擊。
孔彥舟問清了義軍的情況,才四五百亂軍,而管三有千人押解,按說應該能夠防備住,大舅子管三雖然草包一個,可也不至於一千正規軍攔不住四五百土匪吧,並且他聽報信的說,管三已經圍車防守了。孔彥舟心裡罵著,這殺才,一千人打四五百義軍都不敢,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不過這樣也好,拖住了義軍,正好讓騎兵將他們一舉殲滅,以絕後患,這次決不讓他們再逃入深山中去,他們如果躲在大山裡,任他孔彥舟再善戰,也找不到人啊,另外管三不成事,龜縮不出,他也擔心義軍萬一玩火攻,會把他糧草輜重都燒了。
當下立即派遣自己的親信鞠彌,率領兩千騎兵立即出發,馳援管三輜重營。
鞠彌是打了十幾年仗的老軍人,最早跟隨童貫征北,跟遼人打過,被耶律大石擊敗俘虜,後來隨了遼國降將郭藥師,哪知郭藥師又投降了金人,他這輾轉反側了多年。
好在鞠彌有一身騎射的好本領,又善於見風轉舵,最後還是歸了這漢奸孔彥舟,因為孔彥舟只要他願意跟他打仗,女人隨便挑,金銀用巴鬥裝給他,孔彥舟甚至把自己的小妾都給了他兩個,正投了他的胃口,哪裡還不滿意呢,遂死心塌地的跟隨孔彥舟。
登封大營中騎兵異動,在遠處七八裡的山坡上早就有斥候看在眼裡了,殺番軍騎兵營斥候頭目王二狗,派人兩人快馬疾馳,向西報信去了。而王二狗繼續帶著人在山頭上觀察敵軍行蹤。
半個時辰後,敵騎終於浩浩蕩蕩的出了營區,王二狗數清楚了敵人數量之後,再不猶豫,帶上其余斥候,全部騎馬衝向西部峽谷。
86 山崩地裂陷敵寇
東邊,兩千偽齊騎兵浩浩蕩蕩的向西疾馳。
西邊,劉大郎已經安排人在圍剿輜重營的地方燃起大火,多放濕柴,濃煙衝天而起,等斥候王二狗趕到後,所有人立即藏起來,只在半山腰藏了幾十人。
二三十裡的路,對騎兵來說也就是一個加速就到了,不過鞠彌是老將軍,他並不急吼吼趕路,隊伍很好的分成三段前進,相隔了百來米,他自己親率前軍,壓著隊伍的速度。
到了這處低矮山坡,道路由東西走向,偏轉了幾十度,變成了向西南走向,這是因為嵩山有幾條余脈,由此延伸向南,隆起的連綿山坡割裂了平原。
鞠彌率騎兵拐過彎時,透過峽谷看到了遠處的衝天煙柱,他心中大驚,果然如孔將軍所預料的,義軍搶不下來輜重,就乾脆放火燒了,可恨管三那飯桶,帶著上千人都不敢出擊。
峽谷口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兩邊低矮的山坡,沒看出什麽異常,遂下令大隊人馬全速通過峽谷,不可停留。
鞠彌一馬當先衝進了峽谷,行了幾百米也沒異常,後軍也馬蹄聲轟轟烈烈的進來了,隊伍拉的比較長,前隊快出去了,後隊還又幾百人在外面。
快出峽谷時,山道上散落了好幾塊大石頭,大概是被雨水衝下來的,道路也挺寬,石頭到不會攔住隊伍,但隊伍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前軍小心翼翼的避讓那些石頭,後軍慢慢的也進入了峽谷。
原本鞠彌還是信心滿滿的,不過隊伍速度慢下來後,被攔在這裡,心裡就有些急躁,大聲下令:
“快速通過,不許停留,快快快!”
後面的騎兵接到命令,趕緊加速,一片人喊馬嘶之際,鞠彌突然聽到山頂傳來兩聲號炮爆響,鞠彌以前在禁軍中看到過這種號炮,心中大驚,心臟感覺被重錘猛擊了一下,“糟了,有埋伏!”
他也是老將了,一生輾轉反覆,為各種人打仗,陷入在此地絕境,短暫的驚慌之後,鞠彌強自深呼吸,給了自己兩拳,拔出長劍向前揮動,“衝出峽谷!衝出峽谷,不許停留!”
老將在一瞬間做出了正常來說最好的決定,打仗很多時候並沒有萬全之策,往往就是算清楚哪種方案死人更少,哪種方案最容易成功而已。
此時鞠彌老將軍第一反應是,如果掉頭,騎兵在山谷裡根本無法轉身,只要多耽誤那麽一會兒,頭頂肯定就滾石檑木下來了,而他自己的位置已經在峽谷的最西南,前面看的到的一馬平川,他大叫,不能停留,衝出去,心裡卻在暗想,這回怕是要在這裡留下一半的人。
他的判斷無疑是錯的,但在混亂之中又哪裡有正確的選擇呢,正跑著,突然前面幾個親衛轟的一聲消失了,驚得他猛的拉起韁繩,好不容易才轉圈勒住馬匹。原來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陷馬坑,原本上面用竹席遮蓋了,還有泥土掩飾,他竟然沒有細看,他的幾個親衛正在坑裡慘叫,深坑之中滿是尖刺木樁,親衛人馬俱被插在尖刺上,好不淒慘。
雖然出現更多意外,不過鞠彌穩住了心神,現在倒是不慌了,他正在思考如何突圍之時,忽聽的身後又有隆隆的聲音傳來,回身望去,只見來路的峽谷入口處,兩邊崖壁有幾塊大石頭正轟隆隆的向下滾動,只在瞬間,就轟然砸到了人馬之中,隔著幾百米都聽到了一片人馬慘叫之聲。
並且還繼續有石頭在往下砸,一片轟隆隆的聲音,然後峽谷入口徹底的被堵死了。
劉大郎並沒有讓鞠彌猶豫太久,兩頭一堵,山上就傳來了擂鼓聲,一片鼓聲中,兩側山頭出現無數人影,他們從山脊線之後推出來無數的大石頭,一群人用撬杠,喊著號子,扳動了巨石,然後帶著巨響呼嘯著砸向峽谷。
力氣小些的則推動幾十斤的石頭,特別是那些滾圓的最受歡迎,一片號子聲響起。
只在片刻之後,幾十個巨石滾入了峽谷間,砸的敵人死傷一片,鞠彌命令全軍下馬,分頭突圍,這是此刻唯一能下的命令了,兩頭被堵,並不是說就爬不出去,只是無法騎馬出去而已,包括兩側山坡也就幾百米,雖然有些陡峭,也不見得就上不去,不過現在沒人敢向兩側山頂攻擊,也只能分向兩頭出口湧去了。
鞠彌下馬,命令士兵足足趕了幾十匹馬下坑,那些馬嘶鳴著對抗,不肯入坑,可惜反抗無效,實在推不動的馬,就會被人一刀砍下馬首,然後推下去。包括那些被砸死砸傷的士兵,也被鞠彌命令扔了下去。
陷馬坑快速的被填了一半深,鞠彌不再猶豫,當先帶隊,他踩著馬屍體,手腳並用,向西南出口爬去,他已經被滾石掛了一個小口子,還好傷的不重。
頭頂上還是木石齊下,劈裡啪啦的砸著,鞠彌身邊不時有士兵被砸死砸傷,然後就成了其他人的墊腳石,鞠彌還在往前爬。
鞠彌一生打的仗無數,殺的人無數,有遼人、有金人,殺的最多的還是宋人,什麽樣的屍山血海都見過,他自信這回也能跑出去。他睡過的女人無數,孔彥舟的小妾都給他睡,他是什麽都享受過了,他可沒什麽是非善惡的想法,那是傻子才有的想法,他現在就要爬出去,殺出去,只要活著,就能繼續享受。
等鞠彌掙扎著爬出陷坑,終於來到了峽谷的出口,雖然山上還有滾石追著砸來,他回身大聲下令:
“全部爬過來,我們衝出去!”
他知道外面或許還有危險,並不莽撞的一個人衝擊,而是回身整理敗兵,直到有了快三百人時,才下令出發,後面還有更多的人在往外爬。
等鞠彌帶人柺過前面谷道,心裡在慶幸終於逃得升天時,突然前面的士兵都停了下來,他推開擋住視線的士兵,擠到前面一看,對面排列著整齊的一支隊伍,足有七八百人,人人裝備鐵甲,中間指揮的是一名年輕的令人嫉妒的少年將軍。
這七八百人整整齊齊的堵住了峽谷出口,隊伍的前排士兵舉著舉盾,還有些奇奇怪怪的武器,連鞠彌這種打了一輩子仗的人都沒見過, 像長矛、像方天畫戟,長矛的頭上有七八根斜刺,還有倒刺。
雖然鞠彌不知道這武器名字,但他一看就明白,這是類似於長戟功能的新武器,可以勾,可以刺,可以擋,進可攻退可守。
鞠彌還在猶豫要不要立即衝鋒,還是再等等峽谷裡其他人,突然身後又傳來了幾聲巨響,又有幾塊大石頭砸向了出口,徹底堵的嚴嚴實實。
好吧,這下真的不用再等了,鞠彌不再猶豫,揮動佩劍下令,“衝出去,每人賞女子兩名,白銀千兩。”
偽齊士兵左右看看,大家都能從彼此的眼裡看出恐懼,可是又不敢瞎來,要知道鞠彌治軍極其嚴格,平常殺的士兵可不是少數,此時他的余威尚在。
鞠彌好像看到對面的少年將軍在笑,是的,他真的在笑,難道是嘲笑我嗎?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猖狂,“全軍衝鋒,斬殺那少年,賞萬兩白銀,後退者立斬!”
鞠彌猙獰著叫喊,揮劍就斬殺了身旁的一名士兵,這士兵可什麽都沒做,可惜就是站錯了地方,成了殺雞駭猴的對象。
其他士兵嚇得再無雜念,發聲喊就齊步衝鋒。
而鞠彌所要殺的那個少年郎,根本就看不上這些人,下馬的騎兵,丟了長武器、丟了弓箭的騎兵,那跟弱雞又有什麽區別。
“全體都有!弓箭準備。”
雙方距離三十步時,鞠彌聽到了那少年在大聲下令。鞠彌也大聲喊起來壯膽:
“衝過去,讓他們放不了箭!”
嗖嗖嗖,一片箭雨準確的射向了偽齊軍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