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啟蒙的古代,人們將沙塵暴樸素地比喻成——魔鬼的軍隊。
眾人此時此刻才體會到,古人並非愚昧,這比喻實在是太貼切了。
浩瀚的黃沙自蒼穹而來,宛如千軍萬馬一起呐喊衝鋒,兵臨池下,你躲無可躲,狂風在怒吼,像號角,像戰鼓,像萬馬嘶鳴鐵蹄踐踏大地,天地已然陷入一片混沌,黃色的混沌……
洛小明本想敦促關山遠立即開船後撤,但他很快就放棄了,沙塵暴速度超乎想象,眨眼就壓到頭頂,眾人死死捂住衣裳,頭髮被風沙往後撕扯,呼吸一口,鼻孔混入不少沙子,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防護罩,快開防護罩。”沈劍茹大喊道。
沙塵暴在砂之海這個地方很常見,只要開啟防護罩,基本能撐過去。
然而西納的話卻給他們當頭一棒,“五千塊的船,你還想要防護罩?”
言下之意便是大夥只能暴露在沙塵暴之中。
便宜的有時才是最貴的,當初為了省錢,現在只能任由沙塵暴宰割。
昨日的天氣預報說了,最近砂之海的沙塵暴比以往要強上好幾倍,而他們整艘砂飛輪,此時已經被沙塵暴吞噬。
視野一片混沌,放眼望去全是黃沙,肌膚被沙子打得生疼,就像一鞭一鞭打在上邊似的,狂風強勁,忽然,關山遠驚呼一聲,快兩百斤的大漢,竟然被風刮了起來,好在他記得砂飛輪中央有一條鐵杆,連忙預判了一下方位,伸出手,一把抱住鐵杆,總算穩住了身形。
“快,快來中間抱著柱子!”關山遠朝周圍呐喊道。
“我們都在呢。”這時,身邊冷不丁防響起一個聲音。
說話的人是張斯比。
關山遠眯眼看去,只見身邊果然有好幾條人影,跟他一樣都抱著鐵杆,不然就被吹走了。
“等等,少了個人。”他細數一下,發現身畔只有四人。
“壞了,我大哥不見了。”張斯比左右看去,發現西納人不在,“西納,你在哪兒?”他著急地大喊。
“我在這兒,我拉著甲板上一個把手。”西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黃沙肆虐,只要不是身邊的東西,就像睜眼瞎一樣,什麽都看不清,眾人只能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個大概,根本不知西納的確切位置。
“那把手木頭做的,還掉了兩顆釘,撐不住您。”張斯比說道,“你快到我們這,抱柱子。”
“我信你個鬼。我這一撒手,不就被吹飛了嗎?你是不是想坑死我,然後霸佔我的船,泡我的小婉。”西納大喊道。
小婉是唐嬸的小名兒。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屁話,張斯比白眼快要翻到頭頂,“我嘔了,那您繼續呆著吧。”
“你真冷血。”
“給爺爬。”張斯比雖是老好人,但此時也不免動怒。
這一句罵倒是提醒了西納,“對哦,可以爬過去。”
只要抓住地板的縫隙,便能安全爬過去,不擔心被吹飛,他如是設想。
於是他勇敢地撒手了。
然後就被狂風刮上了天……
怎麽跟設想的不一樣,西納當時就尿了,手腳騰空,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心中驚慌無比,就像落入陷阱的老鼠,全身掙扎著,嘴裡不斷驚呼……
朝我這邊抓過來。
這時,張斯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正是風刮過去的方向,西納心猛然一跳,宛如夜航船只找到燈塔,連忙伸手撈去,一撈之下,他便抓到一人的後領。
“得救了。”西納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耳朵上有三顆三角形的痣,相書上說是有強運的男人,西納知道自己不會就這麽死在這裡。
但他剛穩住身形,下一秒,又重新被風刮飛——連同他抓住的那個人一起……
……
“你妹飛了!”沈劍茹大聲道,向洛小明提醒。
方才西納抓住的,是洛倚琪,這才八歲的小姑娘,哪裡撐得住西納的體重,後領被揪住那一瞬間,她的手便掙脫了鐵柱,連同西納一起被風刮走……
周圍視線模糊,風聲嘈雜,待眾人意識到這件事時,已經晚了,那兩人已不知去向。
“我去追,你不要輕舉妄動。”沈劍茹知道洛小明沒有能源,現在估計連機甲都裝備不了,於是執意要自己去追。
但回應她的,卻是關山遠,他幽幽地說道,“小姐,你在跟空氣兩肋插刀呢?洛小明早就走了。”
鐵柱上,現在只剩下三個人影。
在洛倚琪被刮走那一刹那,洛小明就撒手了,借風之力被吹到半空之上,朝那兩人追去……
“用不了機甲,不能飛,掉到流沙上,會死的,這小子……”沈劍茹嗔罵道,話音未落,腳底便噴出火焰,朝半空中飛去。
但飛起來後,她才傻了眼,周圍漫漫黃沙,什麽也看不見, 就連聲波定位系統,也在這極端天氣下失靈了。
就算想去幫洛小明,也不知他人現在身在何處。
沙子劈裡啪啦地打在她臉上,她就那樣懸浮著,一動不動,眼神陷入呆滯……
親身經歷後,她才知道,砂之海,比那些傳聞還要殘酷百倍。
……
天空重新恢復湛藍,一朵雲都看不到,就像一塊純藍色的幕布,藍得快要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這是哪裡。
西納睜開眼時,沙塵暴已經停了,烈日暴曬,宛如置身火爐上炙烤著,他隻覺得頭暈,嘴裡乾渴無比,舌頭一舔,這才意識到嘴唇已經完全乾裂了。
“要有錢真想把身體全部都改造了,這樣就不會怕渴。”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若是陷入脫水症,只怕行動都要困難。
但這裡黃沙茫茫,哪裡找水去……流沙倒是混合著水,但那能提取出來麽?
流沙……
他伸手一摸,指尖觸碰到的,都是一粒一粒的沙子……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彈了起來,四處張望,見沒陷進去,頓時松了一口氣。
視線逐漸清晰,他見到洛小明兄妹正坐在面前,用打火機烤著一隻大鷹,香味傳了過來,刺激著他那饑腸轆轆的小腹。
西納:?
剛才不是被沙塵暴刮走了麽?這一副悠閑像度假一樣的畫面是什麽鬼?
莫非這裡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