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此番吃了一個大虧,面子不是很好看,若非修煉城府多年,此時很可能拔出劍刃,對著人亂砍一通。
“那我就等待著平原君的黃金了,平原君應該不會欺騙我這八歲少年吧!”嬴政又提醒了趙勝一句,讓後者感到一陣肉痛,八萬兩的黃金,說沒了就沒有了。
“請政公子放心!在下願賭服輸,絕對不會耍賴的。”趙勝作揖行禮道,八歲?這家夥除了年紀小一點之外,其他的比許多成年人都要恐怖得多。
即便幾個成年人加起來,也不一定是嬴政的對手。
趙勝立刻安排人手,把黃金送到秦國的質子府上,許多人都看得眼睛發熱,這可是八萬兩的黃金,只要給出一半,哪怕只是十分之一,都足以讓許多人安然過一輩子了。
但他們都不敢亂來,即便有那些歪心思,也是不敢下手。
在座的都是王公貴族,實力非凡,真的發現黃金失竊了,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燕丹與嬴政雖然是作為質子,但都有爵位在身,壓根不是他們能夠比得上的。
更不要說,以後他們還有機會回國,一朝逢雨化成神龍,也是經常有的事情。
一番盛宴之後,
眾人都從剛剛的事件中回神,討論起其他東西來。
趙勝舉起酒樽,對著廉頗朗聲說道:“此次趙國與燕國大戰,獲得全勝,信安君當居首功。”
“不敢,不敢,老夫只是出了點嘴皮子的功夫而已,真正有功勞的應該是趙國士卒們。如果沒有他們,我怎麽能夠這麽輕易擊敗燕國的大軍。”廉頗微微頷首道。
太子丹與高漸離臉色都不大好看,這幾人在他們面前說起這件事情,擺明了就是想要當面羞辱他們。
“信安君謙虛了,如果沒有你的話,就如同好的馬沒有騎手,好的車沒有人駕駛一樣。信安君當居首要的功勞。”趙勝誇讚了廉頗一把。
“確實如此,信安君在韓國也是威名遠揚,在長平之戰後,還能率領慘敗的趙軍,大破燕軍。如此神勇,豈能不能讓人敬佩,又豈能不居首功?”韓竭向來擅長見風使舵。
“燕國的軍隊散亂無章,我當初都做了苦戰的準備,卻沒有想到,那些燕國軍隊敗的這麽快,隨便用點方法就可以了。”廉頗放聲大笑道。
“燕軍只是紙老虎而已,徒有其名,壓根不值一提。遇上老將軍這樣的蓋世名將,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趙勝譏笑道,繼續吹捧趙國,貶低燕國。
“即便是真的老虎來了,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遇到老將軍這樣的猛將。”韓竭說道。
“過譽了,過譽了。”廉頗大笑一聲,聲音當中卻是充滿了自豪:“不過,即便再來幾百次,我都能夠打敗燕國。燕國的軍隊,還是差勁了一些!”
被人這樣嘲諷,燕丹與高漸離的臉色都是發白。
“再敬信安君一杯!”趙勝又一次舉起了酒樽,笑著說道:“此次信安君大敗燕軍,為我們趙國尋得了喘息之機,並且讓其余的國家都知道,我們趙國即便是殘軍,也不是可以隨便欺辱的。”
“為國效力而已,談不上什麽功勞。”廉頗說道。
“不僅如此,燕國此次納貢無數,送給我們無數的錢糧,讓我們趙國的國力大增。不僅只是這些,你們猜最有趣的是什麽?”趙勝大笑道,望了眼臉色鐵青的燕丹,眼中更是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怎麽著?”韓竭來了興趣。
韓國、趙國、魏國本就是一家,感情談不上好,但對於其他國家而言,卻算是好的。
“那燕王割讓了五座城池給我們,燕國特使可是痛哭流涕,那副窩囊的樣子,只求我們趙軍不要打到薊城。”趙勝笑道。
“這燕王真的夠窩囊的。”韓竭說了一句。
“可不是,他還給我送了很多禮物,你看到那對美姬了嗎?就是燕王送給我侍寢的。”趙勝用右手指著不遠處的一對侍女,頗有姿色。
“那後來怎麽樣了?”韓竭說道。
“我趙勝一心為國在,怎能為燕國的美姬所動搖。”趙勝冷哼一聲道,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燕丹攥緊拳頭,在六月高溫的天氣,打著冷戰,小聲罵道:“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太子冷靜,一定要冷靜,不然所作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費了。”高漸離小聲勸道。
“我知道。”燕丹死死盯著酒席上幾人。
“小娃娃,我勸你們一句,沒有實力就不要輕舉妄動。”李存孝漫不經心的看著燕丹,嬴政的目光在燕丹的身上一掃,這是把燕丹給當成嬴政了,羞辱不了嬴政,還羞不了你燕丹麽?
嬴政猜透了趙勝的想法,唇角不由得微微的浮現出幾分輕蔑的笑容,卻並不說話,趙勝和廉頗欺壓燕國耀武揚威絕對不是單純的為了欺辱燕國,遲早,是要掉頭對準秦國的。
“多謝!”
燕丹道了聲謝,低下頭不說話,心中卻是暗恨:“倘若我的表現夠與嬴政一樣就好了,可惜……”
狠狠的咬了咬牙吃,燕丹很清楚,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與嬴政相比,只是螢火與皓月對比,壓根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此外,燕國也秦國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若是嬴政成為了秦王!”
一想到這裡,燕丹的眼眸深處散發出一絲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殺機。
“廉頗將軍如此神勇,真乃趙國之福。文有平原君,武有信安君,趙國無憂矣。”韓竭奉承了一句,平原君門客無數,與他交好了,日後總是有用得著的時候。
“該當如此!”趙勝臉皮很厚,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繼續說道:“當初長平之戰,如果換上廉頗將軍的話,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嬴政冷笑一聲,自己不找這些家夥麻煩,他們倒好,又找上門來了。
“秦軍雖有虎狼之名,但是我趙軍也是不弱。自從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以來,國力日漸強大,所謂的虎狼之師,在我們趙國看來,只是笑話而已。”趙勝見嬴政不動,又加了一把火。
“只要是我接手長平之戰,即便不能戰勝秦軍,也是不會讓秦軍佔得分毫的便宜。”廉頗雖然高興,但卻心如明鏡,說了句他認為較為中肯的話。
“恕我直言,長平之戰無論是廉頗,或者是趙括都一定會失敗。”嬴政高聲笑道,當即站了起來,眼神如同俯視眾生一般,俾睨天下,宛若世間的天子一般,生而高貴。
除了廉頗與囂魏牟定力較強外,其余皆是感到一股臣服的欲望。
“恕我直言,你們這是在做夢!”
“黃口小兒,竟敢在此口出狂言!”虞卿頓時皺起了眉頭,一揮手,手下的甲士一起行動,刀劍即將出鞘,露出半點寒芒。刀身劍壁與鞘互相叩擊,發生可怕的震動聲音,似乎要出來飲血。
“狂言?何為狂言?”
嬴政絲毫不在意,臨危不懼,俯視著所有的甲士,繼續不緊不慢道:“狂言,應當是對於事物的過度描述,但我說的倘若是事實,怎能算是狂言?你們趙國無論是誰領兵,必敗無疑!”
此話一出,趙國的甲士們更是憤怒,但沒有平原君的命令,不敢肆意行動。倘若不是這樣,他們當即衝上去,要把嬴政與李存孝剁成肉醬。
“既然政公子有高見,那不妨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趙勝輕笑一聲道,心中卻另外一番風景,這嬴政自己要找死,我可不攔著。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恐怕不用我殺你,信安君第一個動手殺了你。
“真相?真相就是廉頗知道無法戰勝秦軍,臨陣脫逃,由馬服君趙括頂上,背了一口大黑鍋,如此而已!”嬴政輕輕說道,卻如同千萬把刀子,扎入在場的趙國人的心中。
“你說什麽?”
廉頗本就忍住,但此刻更是暴怒異常,一掌把桌子差點拍斷,道:“老夫什麽時候臨陣脫逃了,若非是趙括要上場,老夫定然能夠力克秦軍,到那時候,也輪不到你這毛頭小子在我面前這樣說話。”
“力克秦軍?在我看來,趙國只是一個無義之國而已。”嬴政泰然自若道。
廉頗硬是把怒火憋在胸口,努力地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道:“細說!”
“長平之戰起因乃是因為上黨。我大秦的鐵騎與韓軍交戰,力勝之,韓國願意割讓上黨給我大秦,以熄我國人之怒火。但凡戰爭,必然是師出有名,而非為戰而戰。”嬴政侃侃而談道,當說到韓國大敗的時候,韓竭臉色有些難看。
廉頗沒有說話,死死盯著嬴政,心中更是感慨,這真的只是八歲的少年嗎?
竟然能夠熟練運用典籍的東西,口吐金玉文章,對此,廉頗來了性質,要會一會這個對手。
原本他只是覺得嬴政射擊天賦高而已,如今看來,顯然不止如此。
“無論是韓國勝利,或是我大秦勝利,似乎都與趙國沒有什麽關系。割讓的土地不是趙國的土地,乃是韓國的土地,趙國不僅到此橫插一腳,而且想要上黨的土地,在本公子看來,不義。”嬴政繼續說道。
“眾所周知,秦國,乃是大國,韓國,乃是小國。大秦以其強大,威逼韓王割讓上黨。上黨百姓不忍歸降虎狼之秦,投我趙國。我趙國不忍百姓於水火之中,硬是在得罪秦國的情況下,發兵接受上黨,乃是仁義也,非為不義。”趙勝款款而談,心道,打架打不過你,這些論戰是我從小練到大的。
“一派胡言!秦國為何被稱作虎狼之秦,因我大秦將士勇猛,悍不畏死,為國盡忠,才會有此之稱。百姓何以悍不畏死,當是君王賢明,熱愛百姓,才會讓百姓有此情感。”嬴政掃了趙勝一眼,而後淡淡的開口道:“幾時,他馮停可以代表上黨民心了?”
“顯然是你們趙國與上黨的馮停密謀。馮停,何許人也,不遵循韓王的命令,乃是對韓王的不忠,棄韓投趙,更是可恥,不顧上黨百姓,硬是要與我大秦開戰,置百姓於水火之中,乃是不義。你們趙國與如此不忠不義之人合作,簡直就是羞辱仁義二字。”嬴政義正言辭道。
“且不論此,政公子說長平之戰,趙國必敗,是什麽意思?”趙勝咬牙,這小子的語言好鋒利,句句給人捅刀子,隻好轉移話題。
“先不說我秦國的武安君白起,僅是我們軍中左庶長王齕,就幾次力敗趙軍,想必你們趙國的信安君也是知曉的。”嬴政說道。
“勝敗乃是兵家常事,不足為提。”廉頗轉移道。
“僅僅是勝敗,倒也還好,但如果一邊倒的失敗,怎麽能夠說勝字呢?”嬴政冷笑一聲,見這幾個家夥,如同泄氣的氣球一樣,剛剛還盛氣凌人的模樣,繼續舉例道:
“農歷四月,王齕向長平的趙國軍隊發動進攻,趙孝成王命令廉頗迎戰,廉頗率軍對秦軍展開進攻。趙國軍隊擊傷了秦軍的偵察兵,秦國軍隊的偵察兵斬殺了趙軍的裨將茄。
農歷六月,趙將廉頗兵敗,被秦軍攻破趙軍陣地,趙國的兩個重要據點都尉城和故谷城均被秦軍攻佔,秦軍還俘虜了四名趙國的尉官。
農歷七月,趙國的軍隊築起圍牆,堅守在營壘裡不出去應戰。於是,秦國軍隊發起強攻,奪下趙軍西邊的營壘,俘虜了兩名趙國尉官。
趙軍數戰不利,趙國的主將廉頗數次戰敗,恐一敗塗地決定依托有利地形,命令士兵固守營壘,固守不出,疲憊秦軍。
任憑秦軍屢次挑戰,趙兵都堅守不出去應戰。
如上所言,趙軍如何能夠當的上勝字,簡直就是敗的不能再敗了。”
高漸離因被羞辱了一番,此刻一聽到嬴政說話,當即高聲說道:“要我說,趙軍是臉皮太厚,連承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
“依如此形勢來看,趙軍的確沒辦法打敗秦軍,堅守只是拖延時間而已。”太子丹若有所思道,看著嬴政的眼神,滿是羨慕,但卻明白,自己與嬴政之間的巨大的差距,不僅僅是實力更是謀略的眼光,差遠了。
“敗了就是敗了,非要往自己臉上貼金子,說什麽勝敗,哪裡來的勝利?從頭到尾趙國就沒有贏過。”李存孝也對著趙國臣子插了一刀子、。
趙勝無言以對,當時的戰報的確如嬴政所言,敗的不能再敗了。趙王心急,加上他從旁邊換上了趙括。卻不想換上趙括後,反而敗的更快,二十萬的趙軍都被白起坑殺。
事後,趙國的人才發現,廉頗的策略是正確的,唯有堅守,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政公子所言,頗有些斷章取義的意思,隻講前面,而不講後面的部分。如果當時不換趙括上場,而繼續我的堅守策略,秦軍如何能夠坑殺我趙軍四十萬。”廉頗反擊道,在說道四十萬的時候,手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