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斯派克學長開了五分鍾的會，事情就定下來了。

　　“這人就是‘墨蘭’?”斯派克看著照片裡的中年男人，“我們以前一直以為‘她’是個女的?”

　　“變裝而已，”南曉回答，“他是個變裝高手。有些豪門女眷想刺青，又不想去店裡拋頭露面，他就女裝上門提供服務。學長、你看這張，是不是有點像之前拍到過的女刺客?”

　　先入為主的暗示之下，判斷很容易受影響。斯派克仔細瞧了瞧刺青師的女裝照，表示讚同:“還真像，尤其這鼻子。”

　　南曉趕緊附和:“很像吧?一位偉大的華夏文學家魯迅先生曾經說過，‘最偉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藝術也就是男人扮女人。’我覺得這人已經把女裝技巧修煉到一定境界了。”

　　龜龜！扮女人竟能扮得引人遐想……

　　兩人拿著照片，不約而同地發出驚歎的聲音。

　　接下來開始討論行動規模，兩人意見一致，寧多勿少，寧強勿弱，確保火力過剩，預算往死裡估，絕對不允許失手。

　　出動喬喬毫無問題，斯派克一口答應。反正那老黑整天在辦公室無所事事，找點活兒乾也好。

　　保險起見，南曉還打算拉上靜靜。這次抓捕行動需要一個精準的狙擊手。除了靜靜，他想不出第二個人適任。

　　米勒老爹就算了。雖然也是個使槍高手，但畢竟上了年紀，怕有閃失。

　　南曉很清楚:斯派克更看重米勒在審訊和情報分析方面的才能，並不情願派他出外勤。老板心意如此，何必自討沒趣。

　　普通泥轟警察更是不要，最多讓他們在外圍維持秩序。事實證明，這幫家夥只會拖後腿。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次是高危行動，萬一被弄死幾個，撫恤金先不說，街頭雜志肯定又要編一堆八卦，說不定在野黨還會發動議員調查什麽的，總之很麻煩。

　　走斯派克的關系，敲定了從橫須賀基地調一支米國精銳遊騎兵過來協助。南曉十分滿足，覺得已經很足夠。

　　這次真是下了血本，出動的都是精兵強將。南曉心想:這麽絢麗的奧斯卡陣容，難道還搞不定一個刺青師?

　　行動那天晚上，南曉和靜靜先去偵察。

　　走到橫濱車站大道和一條小胡同的交叉路口前，突然遇到紅燈，隻好停下來等。

　　高架鐵道正好從交叉路口上方通過。每隔幾分鍾就咣當咣當一會兒。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夜霧深重，幾米之外看不見人。

　　綠燈亮了，正要過路口，對面突然走出個人來。

　　這人就是阿列克謝記憶裡的刺青師，連穿著打扮都一模一樣。天冷的時候，他總是穿一件黑色過膝的長大衣。手裡拎一個漂亮黑皮箱，上面有精致的白銀扣飾。

　　從阿列克謝的記憶裡得知，那皮箱裡是紋身工具。每一件都專門設計，精心製作——有精細的針筆、成排的各色墨水，一套便於攜帶又能量強勁的電池，以及其他各種小玩意。有了它，刺青師可以上門服務，替一些不想出門的人悄悄設計他們想要的圖案。

　　南曉立刻就站住了，並拉住正要過馬路的靜靜，給了她一個深深擁抱。

　　被突然抱住，靜靜依然很安靜，只是腰背稍嫌僵硬。她的手輕輕搭在南曉肩膀上，忽然又拿開，就像找不到地方放一樣。

　　皮靴聲踏踏，穿著黑色長大衣的人走出胡同，從兩人身邊走過。

　　南曉感覺到黑衣人瞥來的眼光，只是稍微一碰就離開。

本該如此，街頭情不自禁的情侶多了去，盯著看要長針眼的。　　等黑衣人走遠了，徹底消失在濃霧中，南曉才松開靜靜。“抱歉抱歉抱歉！”他雙手合十，“剛才是沒辦法，他認識我，要是被看到臉，行動就失敗了。”

　　靜靜點點頭:“沒關系。”

　　果然還是靜靜最好說話了，理解萬歲！

　　刺青師沿著冷冷清清的長街往前走去，半路一拐，轉入某條小巷。

　　天淅瀝瀝地下著毛絨細雨，地上濕漉漉的，路燈一照，折射出無數細碎光芒。刺青師不緊不慢地走著，踏過那些光芒，朝巷道盡頭的黑暗走去。

　　陰冷巷道裡竟然藏著一幢高大的紅磚建築，洋式風格，歷經風雨但依然堅固。

　　黑船來襲，逼迫幕府開港的時候，橫濱曾經被指定為洋人的落腳地。這裡有很多當時留下的建築，每一幢都很有歷史。

　　刺青師走向紅磚建築，一直走到大門前，按了按門旁的電鈴。

　　過一會兒，大門吱呀打開了一條縫。裡面明顯有人。看見是刺青師，就把門縫拉得更大了些。刺青師走進去，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南曉一個人躲在巷口陰影裡，暗中觀察。

　　靜靜已經離開了，去佔據狙擊位置。這附近有幢牙簽一樣細高的商業樓，居高臨下，射界寬闊。

　　刺青師走進那幢建築就沒了動靜。 得想辦法窺探一下這幢樓裡的虛實。

　　怎麽辦呢?旁邊是個垃圾箱。一隻烏鴉冒雨站在垃圾箱上，禿禿禿地啄著什麽。南曉看它幾眼，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啪嗒，烏鴉面前掉下一根肥美的烤腸，剛從便利店買來，熱氣騰騰！烏鴉楞了一下，看著天上掉下來的美食驚呆了。還有這種好事?它試探著啄了啄，嗯，口感真好……

　　說時遲那時快、一雙手從後面襲來，烏鴉被抓住了。

　　呱?

　　它想叫來著，但那雙手的影子隨即蠕動起來，整個兒將它吞沒。

　　一個聲音悄悄地說:你與一隻烏鴉締結了血之契約，消耗5點血之精萃。

　　不清楚內部情況的時候，派一隻鳥去偵察再合適不過了。這城市到處是大烏鴉，很少人會特意防備它們。誰能想到，烏鴉也懂刺探情報呢?

　　南曉閉上眼睛，開始讓影子接管烏鴉的身軀。

　　坦白說，那種感覺挺糟糕的。看見自己的手變成翅膀，腳變成爪子，非常奇怪。他拍拍雙翅，歪歪斜斜地飛起來，差點撞到電線。果然人還是不應該離開大地，飛起來讓人頭暈腦脹。

　　不過他適應得很快，飛了兩圈就漸漸習慣，開始繞著這幢三層的紅磚樓房盤旋，想找個合適的角度偷窺。可惜每扇窗後面都拉著厚重的窗簾，什麽也看不見。

　　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轉了幾圈，終於發現一扇虛掩的窗戶。很高，在頂樓一個小閣樓上。估計誰也沒留心那裡有問題。

　　對烏鴉來說，那就等於門戶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