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滬上深港酒店迎來了一位栗棕色頭髮,灰瞳,臉部豐滿,體格強壯,身材微胖,一米六五左右的客人。他走向前台,遞上證件,聲稱自己預定了314房間。
深港酒店最著名的賣點是位於一個巨大的百米深坑之中。設計師巧妙地利用地勢,將一個廢棄的巨大采石坑變為瑰麗建築。一道瀑布從坑頂流瀉而下,落入下方水潭。314房間正好可以一覽瀑布美景。透過每一扇窗,客人都可以觀浪聽濤,欣賞水流撞碎在岩石上的風景。
看過護照之後,前台服務生恭敬地遞上了鑰匙。他彬彬有禮地目送客人走向電梯,然後拿起手機:“請問是黑田先生嗎?”
手機裡傳來生硬的中文:“我的黑田的,你的有什麽事?”
“一名自稱哈裡斯·麥哲倫的先生剛剛入住了我們酒店,”服務生說。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聽朋友說,您正在找一個叫詹姆士·卡亞克的英國人,懸賞兩萬美金。”
“有這回事。”
“哈裡斯·麥哲倫先生和您公布出來的照片一模一樣。”
“……我馬上就來!”
一個小時後之後,黑田猛來到深港酒店314房間。他拿出服務生給的鑰匙,大搖大擺地推門進去,身後跟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
哈裡斯·麥哲倫、或者詹姆士·卡亞克正在房間裡看電視。看見黑田猛為首的一群人湧進來,他先是憤怒,然後露出害怕的神情。“這裡是私人地方,你們是誰?進來幹什麽?請你們出去!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黑田猛在詹姆士·卡亞克面前的沙發上坐下,逼視著他,緩緩地說:“詹姆士·卡亞克?我懷疑你跟一個女刺客有勾結,說吧,你們是不是在密謀行刺一個人?”他看到這個英國佬臉上瞬間五味雜陳,有抵賴、憤怒、也有沮喪。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英國佬說,“我聲明,我只是拿錢辦事,我沒有那個本事,不會行刺任何人。”
這麽容易就招供了,黑田猛索然無味地想,這樣的對手簡直不上檔次,太弱了。
“那麽說說吧,你收了誰的錢?要辦什麽事?”
接下來英國佬一五一十地開始招供。他真名當然不是詹姆士·卡亞克,護照完全是假的。他主動站起來,到洗手間去洗掉了化妝。去掉假胡子、假鼻子、假發,抹掉臉上那層讓膚色顯得蒼白的水粉之後,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依然是中年大叔,但鼻子比較塌,皮膚曬斑嚴重。這樣的紅脖子在米國南方到處都是。
“我叫艾迪·帕克,”英國人供認說,“是個司機。一點不誇張地說,我的技術非常好。墨蘭是我的老主顧了,經常雇我的車。”
“墨蘭是誰?”
英國人驚訝地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你們是在追捕她——等等、先生們,能否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閉嘴,”黑田猛粗暴地說,“你沒有權力提問,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他把JA3450航班登機的照片丟到茶幾上:“你是從東京飛到滬上來的,你在東京幹什麽?”
艾迪·帕克很不情願地說:“也是因為那個女刺客墨蘭。她雇我開車,半夜從東京到山梨一個很偏僻的山間別墅。她上去幹活,然後讓我在那裡等著,之後再開回東京。”
黑田猛想了想,回憶起山梨前段時間確實發生了一起命案。一名高官在安保森嚴的山間別墅被刺殺。
保鏢們拚命追捕,在驚險的廢棄舊山道上和逃竄的刺客進行了一場猛烈追車戰。光是車都開下懸崖好幾輛,最後還是被刺客給逃了。 難怪,看來這個叫帕什麽的英國佬是女刺客的禦用司機。一切都對起來了。
這件事要不要通報那個趾高氣揚的米國特工?黑田猛想了想,決定瞞下來。這要是報上去,功勞一定會被搶走的。這麽大的好處可不能拱手讓人。
對帕克的強製審訊持續了一整夜,折騰得大家都東倒西歪,哈欠連連。只有黑田猛興奮得睡不著。我走運了,他想,或許我的人生並不止於做個保鏢頭子。
帕克交代了與女刺客的聯系方式——利用滬上某個小車站的儲物櫃。女刺客給了他一把那個儲物櫃的鑰匙。如果有什麽消息要傳遞,就到那裡去一趟,把信放進去,然後給某個手機號隨便發一條短信。這手段很原始,但恰恰因為原始才安全。電子郵件會被竊聽,手機會被竊聽,通訊軟件就更不保險。只有寫在紙上,鎖進櫃子裡,那就誰也不知道。
當天下午,黑田猛叫來一個保鏢,給他一把鑰匙,一封信以及帕克的手機,命令道:“去這個地址,用我給你的鑰匙打開儲物櫃,把這封信放進去,然後用這個手機發條短信。”
“好的,頭。”
黑田猛目送他匆匆離開辦公室。如果這保鏢出了什麽事情,犧牲掉也不可惜。但如果他傳遞出去的信居然成功到了女刺客手裡……那就等著瞧吧,黑田猛想。
一個多小時之後,那個保鏢打來電話,報告說已經把信放進了儲物櫃,路上沒人跟蹤,也沒人出來干擾。“還有別的吩咐嗎,頭?”
黑田猛追問:“你沒遇到任何麻煩?或者任何可疑的人?”
“麻煩?可疑的人?當然沒有,有什麽問題嗎?”
“守在那個車站別走,”黑田猛命令說,“盯緊了那個儲物櫃,看看是誰來取東西,然後給我盯緊拿走信的人。”
可憐的保鏢這一盯就是整整一夜沒回酒店。當黑田猛以為他掛掉了的時候,這人居然又回來了。
“大發現!頭,我見到一個超級漂亮的女人去開了那個儲物櫃,拿走了信。”
“蠢貨!那你為什麽不跟上去?”
“我跟上去了啊,跟了大半夜,”保鏢很委屈地說,“結果跟丟了。”
活該你這一輩子沒有升職加薪!黑田猛氣得差點腦溢血。就在他想痛罵那保鏢的時候,英國佬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來了條短信。那是約定好的暗號。女刺客已經回信了,讓他去車站拿。
黑田猛立刻吩咐那保鏢再去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