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一時寂靜，隻聽見堀內沉重緊迫的呼吸聲。

　　“聲明一點、這並非失手。我說過，我的刀法非常好，想戳哪裡就是哪裡。”

　　米勒慢慢擰轉匕首，一點點擴大傷口，同時盯著堀內的眼睛:“記住，接下來我會用很多辦法搞你。只要你不坦白，就一直繼續，直到你受不了為止……抱歉、請允許我收回這句話。就算你受不了，也會一直繼續的。我熟悉人體每一塊骨頭、每一根筋腱和肌肉，你會受盡痛苦，哭著求我賜你一死。你會覺得，死是多麽快樂的解脫……”

　　溫和的語調和血淋淋的刀形成極大反差，南曉甚至有點懷疑米勒被奪舍了。那張微笑的退休老頭兒面孔下，其實藏著個地獄來的惡魔。

　　此時此刻，堀內展現了一個有信仰者的英勇氣概。他竭力抑製痛苦，堅強地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步。他咬緊牙關，勇敢地瞪著米勒，絕不逃避。

　　米勒溫和地笑了笑:“看得出來，你是個非常理想化的人，很勇敢，願意為了自己的信念奉獻生命。但我必須得告訴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在莫斯科、新西伯利亞、海參崴，我審問過一個又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最後他們無一例外都開了口。”

　　堀內保持沉默，嘴唇輕微地翕動著。南曉仔細聽了聽，貌似在說“不痛不痛不痛”什麽的，又似乎在呼喚一個人的名字。

　　米勒繼續講述自己的理論。他說話輕聲慢語，非常和善，就像串門聊天一樣。

　　“審訊是一門科學，是審訊者和被審訊者一對一的賽跑。而這場比賽是不公平的。作為審訊者，我有器械，有技術，有法律豁免，可以對你為所欲為。那麽作為被審訊的人，你有什麽呢?大概只有一股意志了吧?”

　　“我的意志是鋼鐵！”堀內咬牙回答。

　　米勒笑起來，搖了搖手指頭:“很遺憾、人的意志並非鋼鐵，它需要身體的支撐。當身體衰弱到臨界值以下，就算你不想說，嘴巴也會不聽使喚的。相信我，克格勃研究了幾十年，這套理論已經非常成熟。在數不清的人身上，它無一例外都得到了驗證。”

　　說話的同時，他用匕首劃開堀內的虎口，粗野地在大拇指第一指節上用力切割，連骨帶肉斬斷！太粗暴了，就像切生豬肉一樣，毫無憐憫。

　　眼看著大拇指被切掉一截，堀內有點扛不住了，痛苦地拚命甩頭。

　　老實說，這麽乾確實有點惡心。野蠻、凶殘、簡直反人類。

　　“這就是克格勃審訊技巧的精華，”斯派克再次點評道，“必須在審訊開始時提出最核心的問題，同時製造巨大痛苦。這樣一來，被審訊的人將會清晰地記得審訊者想要從他嘴裡得到什麽。此後每一次折磨都是對他的提醒。他會一直想起自己隱藏的秘密，心理防線被一次次衝擊，想忘記卻又無法忘記。”

　　接下來幾個小時，老克格勃不再審問，就是一直折磨一直折磨。拷打、窒息、鐵簽、電刑、各種酷刑輪流上。他機器般精準地控制著傷害程度，留下的都是非致命皮肉傷，而且極其注意防止感染，時不時在傷口上抖一些消炎粉。那疼痛度絕對爆表，堀內嚎叫到臉都變形了。

　　安娜一言不發，一直在旁邊看著。靜靜不愧是靜靜，靜得就像一面湖水。

　　喬喬低聲問斯派克:“老大，我怎麽覺得米勒老爹純粹是在過癮啊?他就是折磨人好玩的對吧?你看他根本就沒提過問題。”

　　斯派克根本不屑回答喬喬的問題，

隻說:“繼續看。”　　退役馬潤大概沒系統地學習過審訊技巧，剛才提了個小兒科問題。米勒的做法是嚴格按照章法來的，在南曉眼裡，他簡直就是在系統地展示教材上那些技巧。兩者一印證，很多疑問豁然開朗。

　　看見喬喬依然迷惑不解，南曉於是解釋給他聽。“米勒老爹是想讓堀內陷入崩潰。在那家夥精神崩潰之前，我們不能相信他的供詞。因為他還能控制自己，舌頭仍然屬於他的。如果他有意識地撒謊，我們很難分辨真假。所以一定要折磨得他精神崩潰。從那以後，舌頭就不再是他的了。我們問什麽，他就只能回答什麽。就算心裡不樂意，身體也會很誠實。”

　　斯派克送來讚賞的眼神，又對喬喬說:“明白了吧?好好看，好好學。”

　　南曉倒是有些擔憂。 他提醒斯派克:“米勒老爹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這樣下去會把人弄死的。”

　　“不可能，”斯派克自信滿滿地說，“老爹的手穩得很，分寸拿捏到了藝術家的層次。別看他弄得堀內一身都是血，貌似挺慘，其實那都是輕傷，貼個膠布就好，咱們等著瞧吧。”

　　花樣百出的折磨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米勒老得已經滿頭灰發，體力卻比一般小夥子還好。南曉上樓睡了兩小時回來，他依舊在折磨堀內，很有耐心。

　　額……實際上，窩在椅子裡的那一團血肉到底是不是堀內，看上去已經不太能辨認了。

　　燈光下，受刑者滿臉都是閃閃發亮的血和汗。一張臉青腫紫脹，兩眼緊閉，嘴巴偶爾張開，裡頭血糊糊的，門牙全不見了。血和粘稠的不明嘔吐物湧出來，掛在下巴上。

　　接下來，米勒老爹又有新花樣。他在堀內的耳垂、胸口、指尖等敏感處都夾上鱷魚夾。這本身不太疼，但夾子後面可是拖著電線。看看電線另一頭的高功率電池，誰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放心，這電池的輸出功率經過精心調整，一定不會電死你的。”

　　米勒老爹和善地微笑著，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那上面有個赤紅的大按鈕，除非瞎子才看不見。當他按下大紅鈕，堀內突然就繃直了身軀，瞪大眼睛，猶如一張弓那樣反挺向後。他的腿和手腕都在劇烈震顫，尤其是被巨大金屬夾給夾住的地方，不但發黑冒煙，而且隱隱能聞到烤肉味。

　　哦豁、南曉現在對烤肉一點興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