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金櫚九中附近。
人車擁擠的街道邊上,嘎吱一聲,老邱停下他那輛破舊的三輪車。
老邱看了眼坐在車後的邱珍珍。
老邱警告道:“珍珍,你聽著,上學就安安分分的上,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胡搞,再讓我發現了,你就退學好了,回來幫我看攤子。”
還沒等老邱說完,邱珍珍就賭氣的跳下車,抓起書包跑進學校。
老邱生氣,又嘮叨著昨天的話:“這死丫頭!”
老邱目光轉向許承羽。
許承羽默默下了車,把書包挎在肩上。
老邱囑咐道:“小羽,你多盯著她點!”
許承羽急忙擺擺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別了,你還是找被人盯著去,你女兒我惹不起!”
老邱皺眉:“你……”
許承羽不想多說,扭身就走。
老邱盯著許承羽的背影,罵了句:“你也不是個玩意兒!”
老邱無奈的搖搖頭,啟動三輪車調頭往街上開去,但走了沒多遠,又把車刹住。
老邱拔下鑰匙,跳下車,狠狠搓了搓那雙老粗手。
“老子不信還拿你沒轍了!”
……
教室裡人聲鼎沸。
許承羽挎著書包進入教室,朝自己的座位方向看了看。
吳立南還沒來。
鹿喬早到了,正低頭拿著抹布擦著桌子。
許承羽走到自己的位子旁,把書包塞進桌洞,回頭又看了眼鹿喬。
鹿喬也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一臉冷漠的,把自己桌子往後扯扯,拿了本書低頭看起來。
許承羽也沒在意,拉開椅子坐下。
這時,前面忽然咣當一聲響。
許承羽抬起眼皮。
吳立南來了,他把書包響亮的扔到桌上後,又用力一扯椅子,又是咣當一聲,椅背撞到許承羽桌子上。
然後,吳立南還不估計許承羽的感受,便大咧咧的坐下來。
……
夜深人靜。
許承羽推開屋門,無精打采的進來,他沒有開燈,把鑰匙隨手丟到茶幾上,像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般,歪倒在沙發上。
黑暗中,客廳格外冷清,只有牆上的時鍾,發出單調的嘀嗒聲。
許承羽歇息了一會兒,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一台老舊的光碟機,電視屏幕亮起,映亮了他黯然的臉。
機子裡的光碟,記錄著曾經他一家人的點滴回憶。
啪!
燈光忽然亮起。
姑媽走進屋子,看到沙發上,用靠墊捂著臉,身體顫抖不已的許承羽,愣住。
“小羽,你回來了?哎?你……是在哭嗎?”
許承羽偷偷把眼淚擦去,隨手關掉影碟機,哽咽著。
“我沒哭,我在笑,剛才在看喜劇電影,太好笑了,笑的我流眼淚了。”
姑媽見許承羽的眼眶通紅,心知肚明,沒再問下去。
“還沒吃飯吧,姑媽給你煮碗面吃。”
姑媽系上圍裙要下廚房。
“不用……姑媽,你怎麽過來了?”許承羽強打著精神坐起來。
姑媽在廚房裡打著火,開始煮麵。
“好幾天家裡沒人,我能放心嗎?你這幾天,又上哪瘋去了,也不考慮考慮找工作的事啊?”
許承羽沉默幾秒,看向姑媽。
“姑媽,我在外面,找了個催眠醫生。”
姑媽眉頭一皺,停下手裡的活:“找催眠醫生幹嘛?”
許承羽見姑媽黑著臉,
失去說下去的興致。 “不幹什麽……”
姑媽看著許承羽,表情嚴肅的質問。
“你怎麽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這還用商量啊!”
姑媽語重心長的嘮叨。
“小羽啊,姑媽理解你找催眠醫生的目的。可催眠不是兒戲!它不是普通的外科手術,而是深入你大腦的潛意識進行‘手術’。要是碰到不懷好意的,搞不好在你不知情的狀況下,把你當做榨取錢財的工具了!德國著名的海德堡事件,沒聽說過嗎?”
“我就是想試試,有你說的那麽嚇人嗎?”許承羽掃興的敷衍道。
“反正,姑媽給你提個醒!那種鬼地方,你最好別去。”
“治療費我都交了,不去,不等於白花錢了。除非……你告訴我,我爸媽究竟去哪了?我就不去了。”
許承羽故意要挾姑媽。
話到此處,姑媽似乎心被刺痛了,淚水止不住湧出眼眶,卻假裝低頭忙碌。
“你這孩子!之前,姑媽不都告訴你了嗎?你爸媽離了,具體去了哪,他們也沒告訴我,只是把你委托給我照看了。其實你昏迷後,他們一直在你身邊陪著,見你沒大礙後,這才走了。”
“你撒謊!你就是怕我傷心,不想告訴我,他們已經去世了……對嗎?”
許承羽審視著姑媽。
“你胡說八道什麽?”姑媽呵斥許承羽。
許承羽繼續推測著:“那天肯定發生了一場事故,或者是一場謀殺,他們就在那一刻死了……”
“你還說!!!”?姑媽厲聲打斷許承羽。
空氣一下陷入靜默。
許承羽眼睛通紅的盯著姑媽,目光洞穿一切。
“姑媽,你從沒像今天這樣激動過!”
鍋裡的面條沸騰,湯水翻滾上升溢出,滋啦啦澆在灶火上。
姑媽手忙腳亂的關了灶火,平息了下心緒。
“所以,你最好別氣我!我再告訴你一遍,你爸媽離開了這個城市,各自開始了新的生活,他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包括你。這就是事實,這就是真相!以後不許你再胡思亂想了!”
許承羽冷著臉沒應聲。
姑媽把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面,放到許承羽面前。
“吃飯,吃完趕快睡!”
許承羽看著碗裡的面,沒有吃,腦海裡浮現出鬱沉生歉意而果敢的眼神。
“對不起,我必須討回我的錢。我不是一時衝動,這個念頭,已壓在我心頭很久了。我今天不乾,也總有一天會付諸行動……我不想再等了!”
鬱沉生的聲音如雷貫耳。
“我何嘗不想和你一樣!”許承羽喃喃自語。
想到這裡,許承羽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向門口。
“你又幹嘛去?”姑媽在身後急切問道。
“心裡悶得慌,出去走走。”
許承羽頭也不回的出門了。
夜色中的街頭,燈火璀璨,五顏六色的廣告牌、霓虹燈,把這個城市點綴的格外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