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寧凡坐在客廳裡，注視著瓊玖:“昨天夢見了什麽?”

　　“海水，無窮的海水，淹沒了整個庇護所。”瓊玖有些擔憂，“我沒看見死人。”

　　“這可能比死人的後果威脅更大。”寧凡思考了一會，笑道:“不用擔心，你做好準備，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就走。”

　　“去哪裡?”瓊玖茫然的看著寧凡。

　　“不會被淹的地方。”寧凡放下了水杯，摸了摸她的腦袋，“養活一個小女孩很容易。”

　　瓊玖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時候，薑雲曦正好推開了門:“時候不早了，走吧。”

　　“正有此意。”

　　寧凡笑著拿上刀，隨後看向瓊玖，“一起去。”

　　……

　　要前往的目的地並不遠。

　　在庇護所蜿蜒曲折的小巷中，一處位於破落地帶，稍不注意就會被人忽視的房門前，一行人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間外表很簡陋的平房。

　　台階上有厚厚的青苔，潮濕而又滑膩，木門因為時間的緣故，略微有些腐朽，上面的紋路很深，輕微觸碰就會落下木屑。

　　“這位能解決煞的神秘人士，就住在這裡嗎?”寧凡有些奇怪。

　　有這種本事。

　　在庇護所內，絕對不會是普通人的待遇。

　　“有些人總有怪癖，很可能他喜歡複古的風格。”薑雲曦少見的開了個玩笑，接著用手指叩響木門。

　　一下、兩下、三下……

　　聲音在僻靜的巷道裡回蕩，旁邊不斷有人開門，注視著寧凡他們。

　　這些人渾身汙垢，骨瘦如柴，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很多人上半身衣不蔽體，赤裸雙腳，冷漠裡目光中透露出一絲貪婪。

　　寧凡皺起眉頭。

　　接著他看向了薑雲曦。

　　自己這位來頭不小的隊長，黑發披肩，額頭邊梳著整齊的劉海，一襲黑風衣緊裹著上半身，白皙的臉蛋透露出一絲紅潤，大腿勻稱而又有肉感的大腿套著黑色作戰褲，就算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也極其迷人。

　　“庇護所的環境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嗎?”

　　寧凡手捏在刀柄上，心中暗自搖頭。

　　最近各種事情發生，讓庇護所的高層無暇顧及其他，加上人員陣亡，只怕在庇護所管理秩序的人已經全被抽調到了巡邏與搜查小隊中。

　　儲糧也不太夠。

　　收獲農作物的隊伍，沒有搜查小隊保護，不敢外出。

　　各種噩耗、死亡以及糧食短缺，

　　尤其是庇護所最強大的人，失去了一臂……人心惶惶之下，整個庇護所的底層情況有多糟糕，可想而知。

　　人在絕望中，會暴露出他們最黑暗、最邪惡的一面。

　　世上最醜陋的生物，便是絕望中的人。

　　喪失理智，幾近瘋狂。

　　就算是最溫順的綿羊，在那個時候，也會露出鋒利的爪牙，吞噬他眼前的一切。

　　嘎吱……

　　這時候，老木門打開了一絲縫隙，滿布血絲的眼球看過來。

　　“你好，我奉梟首領的命令帶了一個人過來，他身上的問題有些棘手。”薑雲曦道。

　　房間裡沉默著。

　　那眼球在三人身上來回打量了許久，最後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進來吧。”

　　木門打開了僅供一人通過的空隙。

　　裡面黑暗一片。

　　三人才踏進去，一股難聞的味道就充斥在口鼻間。像是放在了角落發霉的臭肉的味道。

　　房間不像外面看起來那般小。

　　中間有幾張椅子，四周則是一些書架和實驗桌，桌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試管、導管、燒杯、以靈晶為驅動能源的火爐。

　　培養皿、標本，甚至還有手術刀等等……

　　神秘與科學並存的一個房間，很奇特。

　　房間的主人，年齡大約在五十歲至六十歲之間，滿臉皺紋，眼袋低垂，嘴裡隻稀稀拉拉的剩下了幾個牙齒。

　　且她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想要喝些什麽?老鼠血、樹汁，還是其他的東西?”老人從實驗桌上拿了一根試管:“我今天才解剖的老鼠，血還是新鮮的。”

　　“不用了。”薑雲曦指了指寧凡:“他接觸過異鬼，煞類生物的一種。”

　　“異鬼嗎，我到很多年沒見過異鬼出現了，每次這種生物出現，都伴隨著殺戮、血腥和災難。”名為雪德的老太婆顫巍巍的走了過來，渾濁的雙眼上下打量寧凡，“說一下，那異鬼是什麽模樣，以及你是怎麽樣和它接觸的。”

　　寧凡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然後又露出了肩膀上的紅痕。

　　“好吧，有些麻煩。”

　　雪德揉了揉眼睛，走到了實驗桌前:“纏上你的應該是怨鬼，很難殺死，也很難驅逐。它就像是最頑固的寄生蟲，待在你身體上，一天天的吸取你的精氣神、最後讓你骨瘦如柴，痛苦的死去。你見過製作很精美的哺乳動物標本嗎?最後你可能就會變成那個模樣。說不定到時我有興趣收藏。”

　　寧凡穿好作戰服，道:“所以為了不讓我的命隻值標本的價錢，你一定會有解決方法吧?”

　　“當然。”老太婆臉上皺紋舒展開，露出稀拉枯黃的牙齒:“不過你舍得這個價錢嗎?想要解決一隻異鬼，付出的代價可不少。”

　　“你想要什麽?我沒多少東西能給你。”寧凡盯著她。

　　他現在身上一窮二白。

　　除了一天前剛領取的工資，三塊E級獸晶外， 沒有其他東西。

　　“放心，我要的一定是你有的。”雪德走到了寧凡身前，指著刀柄:“這把刀很帥氣，我很樂意把它加入我的藏品中。”

　　寧凡目光銳利起來，笑道:“這是我吃飯的東西。”

　　“好吧，那這個呢?”雪德的手指上移，指向了寧凡身後，輕輕摸著瓊玖的頭:“我缺一個手腳利落的學徒，你看我這麽大的年紀，總得有個人照顧。”

　　寧凡沒有說話，皺起了眉頭。

　　雪德以為他在考慮，又道:“一個小丫頭，換你一條命，這筆買賣很劃算。在庇護所有不少這樣的小女孩，出生後父母撫養不起，又或者死了……”

　　“只有這兩種選擇?”寧凡語氣平緩的問道。

　　“是的，要麽人，要麽刀。”雪德轉過身，開始鼓搗起桌上的瓶瓶罐罐。

　　瓊玖抓緊了寧凡的衣角。

　　“其實我覺得還有一件東西，你一定會感興趣，而且也值足夠的價錢。”寧凡關上了半掩的房門。

　　“什麽東西?我已經說了，我只要這兩樣，其他的一概不要。如果不想交易，那你就等你的屍體爛在排水溝裡吧，那味道一定會讓人難以忘懷。”

　　雪德不耐煩的吼了兩聲，一回頭。

　　亮白的刀刃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黑暗中折射著靈晶燈微弱的光芒，尤為刺眼。

　　“你的性命，換我的性命。”

　　寧凡壓住刀柄，“這筆買賣很劃算，我們都是雙贏。”

　　房間的空氣陡然凝固，燈火不斷跳動著，把人影拉得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