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玉衡和柳依雲也看到了人影，不由自主地收聲。

　　來者看不清面孔，不知道是正常人還是感染者。如果是正常人，那還好交涉;但如果是感染者，那就要費點心思了。

　　楊北辰做了個手勢，示意後面車廂的兩人噤聲，同時把篷布拉好。

　　漸漸的，人影在燈光裡清晰了起來。

　　他們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楊北辰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些人的眼睛正常，不是感染者那種沒有焦點的純黑，但表情有一種微妙的呆滯感。

　　就好像是……被催眠的提線木偶?

　　等那群人來到車頭前，楊北辰發現更多反常的地方。

　　明明外面是暴風雪，那群人裡居然還有穿著夏裝的，而且看上去絲毫不覺得冷。

　　楊北辰已經做出了判斷，這些家夥應該不是感染者，但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他剛想讓辛玉衡倒車，前面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穿著白襯衫的藍發青年已經走到副駕駛席旁，伸手敲了敲玻璃車窗。

　　楊北辰沒有開門開窗，只是隔著玻璃望向對方，同時右手伸入衣服裡面。

　　藍發青年的嘴巴動了幾下，風聲太大，楊北辰聽不清。

　　“怎麽辦?”辛玉衡低聲問道。

　　“感覺有點不對勁，”楊北辰道，“我們去別處。”

　　藍發青年試圖與楊北辰交流期間，其他幾個人有意無意地從兩側往後走。

　　“走。”楊北辰道。

　　辛玉衡倒車，藍發青年看到他們想走，忽然開始大喊大叫。

　　突然，一個人撲了上來，猝不及防地拉開車門。楊北辰一腳踹過去，那人向外跌出，但眼疾手快地抓住柳依雲的衣服，把她一起帶了出去。

　　“依妹！”楊北辰喊道。

　　襲車的那人立刻箍著柳依雲的頸部，藍發青年又開始大喊大叫。

　　“辛玉衡，保持引擎運轉，隨時聽我號令。”楊北辰拿出手機，晃了晃，“如果聽到電話響了三聲鈴後中斷，立刻來接應我們。”

　　說完後，他又加了一句:“不要顧忌任何後果，我和柳依雲的安全優先。”

　　辛玉衡點點頭，道:“我懂了。”

　　卡車停下，楊北辰出車，走到那群人面前約二十米處。

　　“你們什麽意思?”楊北辰問道。

　　“不用點手段，怎麽讓你們留下交流?”藍發青年道。

　　他的聲音很機械，完全沒有一點聲調，就像是有些故障的複讀機。

　　“我們不想交流，不行?”楊北辰道，“你把人放了。”

　　“你跟我們去見老板。”藍發青年道。

　　“誰是老板?”楊北辰問道。

　　“當然是偉大的使徒，指引我們永生的救贖者。”藍發青年道。

　　“如果不去，你是不是就不放我們走?”楊北辰百分百肯定那個什麽老板一定有問題。

　　“我們人多。”藍發青年道。

　　他周圍那些同伴紛紛拿起長刀鐵棍，一臉“老子就是這麽吊”的表情。

　　楊北辰環視眾人，默默從懷裡掏出烏茲。

　　周圍那些耍刀弄棍的忽然僵住了。

　　挾持柳依雲的人忽然把刀抵在柳依雲身前:“不要亂動。”

　　“你覺得是我的槍快，還是你們的刀快?”楊北辰冷冷地盯著他，問道。

　　一時之間，只剩下周圍的風雪聲。

　　“我再說最後一遍，”片刻之後，楊北辰道，“先放人。”

　　“老子就不——”

　　砰！

　　挾持柳依雲的人場面話還沒有說完，

一顆子彈從難以置信的角度打穿了他暴露在外的右肩。他本能地痛呼一聲，右手失去了力量，刀子脫手落地。　　柳依雲當機立斷，立刻撿起刀，跑向楊北辰。

　　“你沒事吧?”楊北辰把柳依雲拉到身後，問道。

　　“我沒事。”柳依雲道，努力平複呼吸。

　　“聽我的話，你先上車。”楊北辰道。

　　“那……你呢?”柳依雲有點不安地問道。

　　“我幫你們爭取時間，”楊北辰道，“這些人有問題，我得保證盟友附近不能有不穩定因素，哪怕對方只是暫時的盟友。”

　　鮀城市離浮橋市並不遠，如果任由一群真實面目不明的群體駐扎在鮀城市，很有可能會對東門樓避難所的人產生影響。盡管楊北辰和避難所只是暫時達成了協議，但他不想給避難所留下隱患。

　　先前，在文樵市，他決定幫助那裡的避難所清除感染者。後來，他先是被李映澤利用避難所傳出的情報救出來，又得知了橘原翼的妻子也在那個避難所裡。事實證明，此時助人一把，也許彼時自己就能善有善報。

　　所以，楊北辰決定，一定要弄清楚這群人是怎麽回事。

　　那些人看著柳依雲上了車， 蠢蠢欲動，但又顧忌楊北辰手裡的槍。

　　“帶我去見老板，”楊北辰道，“如果我出來，看到我的人哪怕傷了一片指甲，你們就準備變成灰吧。”

　　藍發青年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嚇我啊?真進去了，你以為還能輕易出來?”

　　楊北辰表現得比他更不屑:“我可以把你們老板的頭按地上摩擦，信不信?”

　　那群人呆滯的臉上忽然浮現出怒容，看起來是容不得任何人鄙視老板。

　　“好，好，好，”藍發青年道，“跟我來！”

　　楊北辰槍口微微朝下，保持距離，跟著那群人走進一艘船裡。

　　外面一片殘破荒蕪，船艙裡面卻裝飾得富麗堂皇，只不過沒有任何取暖設備。屋內正中坐著一個扎發髻的中年女人，身後站著一排人，似乎就跟武俠小說裡幫派門主的護法一樣。

　　“老板，我們抓到一個路人了。”藍發青年跪下，畢恭畢敬道。

　　周圍的人也紛紛跪下，只有楊北辰還站在那裡，仿佛雞群中的鶴。

　　“你，面對老板還敢站著?懂不懂規矩?”藍發青年斥道。

　　“那是你的老板，不是我的。”楊北辰正眼都不看一下，只是盯著面前那幾個人，發出一聲冷笑，“周碧琪、胡隨聲、鄭為虎、劉欠智、魏絳萪、陳無教，你們又開始做本職洗腦工作了嗎?終於當上土大王了嗎?我是不是該恭喜一下?”

　　真是無獨有偶，巧得不能再巧。

　　面前這幾個人，居然就是楊北辰當年在那家物業公司裡難以忍受的高層管理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