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虎的油量還剩五分之一左右時，四人看到下往服務區的輔路。

　　服務區規模中等，正中央是一座綜合型的建築，從門口的指示牌上能看出裡面有一家小超市、五家餐飲店和一處衛生間。建築左側是集中修車的工位，棚子裡還停著幾輛被千斤頂撐起的故障車。建築右側則是加油站，加油機後面又是一個小便利店。

　　建築前方是停車場，此刻依然停了很多車。

　　但服務區裡肉眼可見的人流量，明顯遠低於停車場的車輛數。

　　“他們……到哪裡去了?”安琪爾看著停車場，問道。

　　楊北辰也覺得奇怪，這種天總不可能徒步轉移吧?

　　“我們先加油，還是先檢修?”辛玉衡問道。

　　“先檢修吧，”楊北辰道，“剛才那麽凶險，不知道車輛有沒有留下什麽隱患，還是先檢查一下比較好，但是……你們誰會修車?”

　　溫炎和安琪爾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別看我，”辛玉衡道，“我這是第一次開路虎。”

　　“你第一次開?你騙我吧?”安琪爾道。

　　“真的是第一次，這種百萬豪車，是我買得起的嗎?”辛玉衡道。

　　“總之先把車開到修車工位去吧，沒準能找到一本《萌新修車:從入門到入土》之類的教科書呢！”楊北辰道。

　　“怎麽可能會有那種書……”辛玉衡嘀咕道，把車開進了一個空的工位。

　　他們剛把車停進去，就看到中央建築裡，一個穿著墨綠色棉大衣的人跑出來。

　　這裡……居然還有人?

　　是敵?是友?

　　四人對視了一眼，楊北辰道:“你們呆在車上別動，我下去看看。”

　　“你小心。”溫炎道。

　　“早知道我就先去加油，情況不對可以直接跑了。”辛玉衡道。

　　“放心，打架，我輸過嗎?”楊北辰問道。

　　想起先前韶州市內對抗“社會人”們的情形，辛玉衡搖了搖頭。

　　“何況，我現在還有這個。”楊北辰指了指懷裡。

　　辛玉衡恍然大悟，道:“情況不對，趕緊回來。”

　　楊北辰點點頭，下了車，迎面走向來者。

　　近了之後，楊北辰才看清對方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夥子，臉上還殘留著機油的汙痕。

　　“您好，我是服務區的修車工小李，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小夥子問道。

　　楊北辰沒有回復，對方一上來就這麽熱情，總讓他覺得不自然。

　　是世道變了，還是人心變了?

　　“你怎麽發現我們的?”楊北辰問道。

　　“監控，”小李道，“我和其他同事輪流值守監控室，一旦有人來了，我們就能看到。”

　　“其他同事?”楊北辰道，心想服務區裡居然還有其他人?

　　“對，事發前，我和同事們一起在服務區上班。”小李一邊說，一邊掠過楊北辰，熟練地檢查起了路虎，“後來，他們都走了，只有我們幾個留了下來。”

　　“你都知道些什麽?不介意的話跟我說說。”楊北辰盯著小李，閑聊道。

　　“下雪後，很多在這裡休息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辦，當時現場亂成一鍋粥。有些人開著車就跑了，還有些人怕行車不安全滯留在原地。”小李道，“嗯?這裡螺絲松了。”

　　小李從左側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扳手，將松動的螺絲擰緊。

　　“你們的車刮擦很嚴重……”小李道，

“需要噴漆嗎?”　　“無所謂，只要能安全行駛就行。”楊北辰道，“後來呢，那些人怎麽樣了?”

　　“大概是……嗯……事變後的第二天?高速公路上來了很多大卡車，就是電影裡常見的那種運兵的大卡車。其中有一輛車似乎故障了，便在這裡停下。說來也巧，當時那輛車也是我修的。”小李描述道，“車上的人說，他們是救援人員，讓我們上車跟著他們一起走。於是，那些人就棄了車，走了。等等，你們要去哪裡?”

　　“五羊市。”楊北辰道。

　　“我勸你們最好換個地方，那些救援隊也是往五羊市方向去的。”小李道，“五羊市，你知道的，沿海發達地區，本身人口眾多。現在又擠了這麽多人，怕是很難有地方落腳。”

　　“謝謝，但我必須要去。”楊北辰道，“那麽，你呢?你怎麽沒走?車裡沒空位了?”

　　“不，我是主動留下來的，其他幾位也是。”小李給出了令楊北辰意想不到的答案。

　　“為什麽?”楊北辰問道。

　　“嗯……似乎沒有問題了……”小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為什麽?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楊北辰咀嚼著這個詞，看向小李的眼神浮現出一絲疑惑。

　　“是的，我是高速公路服務區的一名服務人員，我的職責便是服務他人。雖然世界變成這幅奇怪模樣，但依然可能有人會到這裡尋求幫助，就像你們一樣。也許，我們現在一次小小援手，就是對方活下去的希望呢?”

　　小李話語真誠，楊北辰眼裡的疑惑轉為敬意。

　　原來，末世之中，不是只有那種為了自己隨意放棄底線的惡劣渣滓，還有小李這種始終如一堅守崗位的無名英雄。

　　“你的棉大衣……哪來的?”楊北辰問道。

　　“我幫他們修好卡車後，他們見我們幾個不肯走，便送了一些物資給我們。請問你們還需要什麽幫助嗎?”小李問道。

　　“能幫我的車加滿油嗎?”楊北辰問道。

　　“沒問題，”小李從右側口袋掏出對講機，“小趙，麻煩出來加下油。”

　　片刻之後，另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跑出來，進了加油站，朝路虎揮手。

　　楊北辰讓辛玉衡把車開到加油站，小趙看了一眼車型後，取下98號汽油的油槍。

　　辛玉衡熄火， 下車，打開油箱蓋。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加油期間，辛玉衡問道。

　　“包括我在內，一共有七個。”小趙答道。

　　辛玉衡望向楊北辰，欲言又止。

　　小趙似乎看穿了辛玉衡內心的想法，道:“不用帶上我們，我們在這裡很安全。李哥他似乎天生就是個管理人才，在他的安排下我們過得還算不錯，讓他當修車工，還真是糟蹋了啊！”

　　“你小子，又開我玩笑！”走過來的小李聽到後，捶了小趙一拳，笑罵道。

　　“說真的，李哥，要是哪天服務區重新開張了，我第一個推選你當負責人。”小趙道。

　　“行了行了，加完油就快回去，外面冷。”小李道。

　　幾分鍾後，路虎油箱加滿。

　　“多少錢?”楊北辰問道。

　　“錢很快就沒地方可以用，所以不用付錢了。”小李擺擺手，道。

　　“這個，可以嗎?”楊北辰拿出一盒無煙燒烤木炭，問道。

　　“太……太貴重了吧?”小李道，將楊北辰的手推回去，“我們在服務區，停車場裡的車有很多燃料。你們在路上，也許比我們更需要它。”

　　“那，這些，你得收下。”楊北辰又拿出一些食物，“你們離城鎮還有些遠，食物儲備不好補足。我不會白白接受別人的幫助，這是我的報酬，也是我對你們的敬意。”

　　小李猶豫了一會，接過食物，道:“謝謝了，一路平安。”

　　楊北辰回到車上，對他揮了揮手，道:“我應該謝謝你才對，祝你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