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和青鳥剛走出幾步,被白羽生叫住,白羽生快步向前擋在了白秋面前道“謝謝你救了我,但是月影樓的罪行人人得而誅之”
“人人得而誅之”
白秋重複著白羽生的話。
“你殺了南絮師妹一家七十三口人,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怎麽,你想要殺我?”
“是”
直言不諱,白羽生的回答很直接。
“呵”
“先不說你有沒有能力殺得了我,就算你殺得了我,你也要回家去問問你的阿爹阿娘,他們可同意”
“你什麽意思”
白秋抬手摘下了臉上的白色面具,嫣然一笑看向白羽生“我的好哥哥,你現在還要殺我嗎”
白秋是背對眾人的,能看到她臉的只有白羽生。
“你口中的南絮師妹可還活著,若是還活著,你可要護好了她,我這個人,向來斬草必除根”
白秋撂下一句話,和青鳥禦劍離去,白秋倒是不擔心賀蘭亦書,在場的還有一群自詡仙門正道的人,他們不會丟下賀蘭亦書不管。
半空之中,白秋鬼使神差的回首,分出一絲魂力附著在賀蘭亦書身上。
“師兄”
“白師兄”
白羽生在同門師弟的搖晃中回過神來,那張臉,和羽煙一模一樣,可她不是羽煙,那她是誰。
“阿秋”
是阿秋,是他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妹妹。
..
經此一事,月影樓名聲大噪,雖然是邪門歪道,但人家拿錢做事,並且將事情做得無可挑剔。
彌月谷中藏書樓裡。
“家主”
青鳥欲言又止。
“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請不要為難我”
白秋知曉青鳥心中的想法,現在的自己與青鳥熟知的白秋大相徑庭。
“是”
...
夜半時分,白秋依舊在藏書樓啃書。
“棠兒”
“棠兒”
白秋的正前方突然出現十寸方圓的畫面,畫面裡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是哪個召喚自己歸來的老者。
“棠兒”
青木看著畫面中的陌生面孔,試探性的叫出她的名字,他自認他的追魂術不會出錯。
“老頭兒”
“你可算是出現啦”
“棠兒”
青木眼含熱淚,難掩欣喜之情。
“你給我解釋一下”
“現在是什麽情況”
“棠兒,老朽也不知道這其中出現啦什麽差錯,不過你放心,老朽會盡快找到你”
“現在,老朽需要確定一件事,棠兒你是不是身在賀蘭王朝,體內是否有強大的妖力”
“賀蘭王朝是對啦,強大的妖力,並沒有”
“老朽這就來人間尋你”
“好”
白秋的確是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只是差強人意的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家主”
阿清推門而進,她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
“家主,夜深啦”
“哦”
白秋隨阿清步出藏書樓。
“阿清”
“你知道妖神白海棠嗎”
“古書中記載,妖界第一任妖帝有女喚白海棠,此女天子超群,三百年化人形,五百年修妖仙,一千年成妖神”
“只可惜,情關難過,千年前渡情劫未過,身死道消”
“真慘”
“書中記載是這樣”
白秋悻悻然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死了,這滋味不太好受,渡情劫未過,身死道消,她的情劫,是誰。
...
寒風凌冽的呼嘯,已經入冬了,白秋躺在涼亭的軟塌上閉目養神。
既然回來了,便要為自己而活,
怎麽個活法呢。像雲生說的那樣,肆意瀟灑的過完一生,想到雲生的那句,也許在未到的某一天,自己會再度成為他的契靈,感覺他在等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煩躁”
白秋還沒有想好怎麽安置被她帶入空間的那一群僵屍,這群僵屍,數以千計,比花琦清伊心心念念的那支僵屍軍隊更加厲害,更加強大。
“不滅不成,滅了心疼”
僵屍,集天地怨邪之氣而生,不老,不死,不滅,以怨為力,以血為食,這群僵屍的形成已有百年之久。
“來人”
“家主”
兩個黑衣影奴應聲而至,低眉垂首的立在白秋身側。
“去查清楚峨口鎮東面的山溝裡為什麽會出現數以千計的凶屍”
“這些凶屍又是什麽人”
“又為何枉死”
“是”
得變得強大才可以啊,雖然自己並不弱。
“困啦”
至於那群僵屍嘛,反正隨身空間那麽大,暫且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
彌月谷中鳥獸蟲魚眾多,蘇杭不在,便無人敢管束白秋,清閑了幾日將彌月谷轉了個遍,打打山雞釣釣魚,日子過得愜意。
不用謀劃布局,不用步步為營,不用時刻演戲,這種日子,格外的舒坦,她白秋就是白秋,不再是任何人。
靈動歡快的魚兒從水中悄然抬眸,白秋瞅準了魚兒的位置,撿起河邊的小石子扔向水中的魚兒,被砸中的魚兒撲騰幾下便魚肚朝上啦。
“棠兒”
白秋正欲彎腰撿起河溝裡的魚,青木憑空出現在她身後喚了她一聲。
“老頭兒”
青木的眼眸中蕩漾著久別重逢的驚喜,她終不負師妹囑托,召回了棠兒的魂魄。
“棠兒”
“你去哪兒啦?”
白秋微微一笑,唇邊的笑意雖然久久蕩漾,卻有著勉強的意味和難言的苦澀,她去哪兒啦,難以言說。
“我的家人在那”
白秋的語氣和神情都充滿了急切的期待。
“棠兒”
“對不起”
“什麽意思”
“對不起”
青木不知從何說起,一千年,發生諸多的事,面對白秋的期待,他只有“對不起”三字來回答。
“棠兒”
“妖界眾生在等你回去”
“我是不是沒有家啦”
“棠兒”
“我問你,我是不是沒有家啦”
“棠兒,你冷靜一點”
“我沒有家啦”
“棠兒”
“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我堵上魂飛魄散的風險來到這個世界,可是我沒有家啦,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冷靜”
“我本無記憶,以為我的余生將會一成不變的奔走紅塵,是你給了我希望,可是現在呢,呵,呵呵”
“我已經習慣了黑暗,是你帶給我一絲光明,可現在,你又將那一絲光明抽走”
“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冷靜”
“你告訴我呀”
“呵,呵呵”
聲聲冷笑,聲嘶力竭的呐喊,可又顯得無力。
“對不起”
“棠兒”
“你是妖帝白止的女兒,你是妖族的公主,你是雲鈴鐺的主人,你該擔負起你的責任,妖界眾生在等你回去”
“可笑”
“我只是我,我不是任何人,我也不想成為你口中的那些人”
“棠兒”
“你需要冷靜”
不歡而散。
...
白秋雙拳緊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家啦無所謂,你不是已經習慣了嗎。
“家主”
青鳥手拿書信自遠處朝白秋走來。
“青鳥”
“你能抱抱我嗎”
未等青鳥作答,白秋快步上前,雙手環過青鳥纖細的腰肢,將頭埋在青鳥的頸窩處。
“哇,嗚嗚”
“嗚嗚”
青鳥僵硬著身體任由白秋擁著,白秋嗚嗚哇哇,抽抽搭搭的放聲大哭了很久,青鳥的衣裳被白秋的眼淚浸透啦。
“家主,所為何事這般傷情?”
白秋的一雙眼睛泛著蒙蒙的淚光,嘴角向下癟著,委屈巴巴的看著青鳥,仿佛受盡了世間的所有委屈。
“家主”
回答青鳥的只有白秋抽抽噎噎的哭聲。
“我餓啦”
膳堂裡,圓木餐桌上擺滿了美食,白秋拿起筷子大快朵頤,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掉入碗中。
“嗚”
“嗚嗚”
白秋又哭啦,阿清手忙腳亂的遞上手絹。
“嗚”
“嗚-阿清”
“我好難過”
“嗚嗚”
“小姐”
阿清不會安慰人,只能是輕輕拍打白秋的後背,以示安慰。
...
次日中午,白秋昏昏沉沉的轉醒,依稀記得,是哭得太累,然後睡著啦。
“阿清”
開口說話,嗓子火辣辣的疼。
白秋病啦,頭疼,眼睛疼,嗓子疼,昨天哭得太凶啦。
“小姐”
阿清攙扶白秋坐起來靠在床頭,端來月三娘熬煮的藥,白秋看著黑漆漆的藥,眉頭緊蹙。
“不喝”
“小姐,你生病啦,需要喝藥”
“家主”
白秋耷拉著腦袋靠著床頭,看著青鳥手拿書信走進來,白秋頓覺不好,難道是蘇杭那廝寫信回來啦。
“蘇杭長老傳來書信,老夫人病重,你需要去帝京一趟”
果不其然。
“我不去”
“你已經耽擱了一日”
“青鳥”
“我病啦”
“帝京白府有最好的藥師”
“車馬已經備好,家主請啟程”
“哦”
對於白秋的拒絕,青鳥罔若未聞,很多時候,不管你身在何處,身為何人,都沒有真正的自由可言,總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
...
帝京,也稱帝都,賀蘭王朝最昌盛繁榮的城市,冬日裡的朝陽初升,溫暖的陽光傾灑而下,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投下滿地的斑駁光影。
“大小姐”
四大家族居帝京,修建府邸於東南西北四方位,白家為首居東方。
“二小姐”
“不會來的”
白羽煙站立在白府門口,肌膚勝雪,眉目如畫,薄唇不點而朱,身段嬌俏宛若荷塘裡搖曳不定的花骨朵。
她的貼身侍女阿桃也隨她候在白府門前。
“籲”
一輛馬車戛然而停,白羽煙抬眸望去,無波無瀾的眼眸裡生出一絲期待。
“小姐”
“白府到啦”
車簾掀開,白秋探出頭來打量著白府,古色古香的閣樓,在蒼翠樹木的掩映中,隱約露出其鮮麗一角。
朱紅大門,白牆紅瓦,雕梁畫棟。
“小姐”
白秋將手遞給隨行而來的琥珀,一個看上去傻傻的,可愛的丫頭,可月影樓中那有傻的人,不過是偽裝罷啦。
白秋在琥珀的攙扶下步下馬車,青鳥說,她久病成疾,該是嬌弱的模樣。
“阿秋”
四目相撞,眸光盡顯驚詫,相互打量,一人清冷如仙,一人嬌弱如蟬翼,當然後者的嬌弱是故意為之。
“阿姐”
白秋俯身行禮,初見白羽煙,想起啦卿瑤說過的“高傲的鳳凰”
沉重的朱紅大門被打開,一個身穿玄衣,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看到白秋之時疾步上前。
“恭迎二小姐回府,老奴是府中的管家林權”態度恭敬。
“林叔”
白秋微微俯首以示禮貌,琥珀亦是如此,行禮之後隨白秋喚了一聲林叔,咧嘴一笑,兩顆虎牙很是可愛。
“請”
白府很大,佔地千畝,府中人口約莫三百人,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將白府裝點得頗有詩意。
“老夫人日日盼著你歸來”
“是嗎”
頌雅居,老夫人的居所“二小姐,請在此等候,老奴去通報”
“有勞”
...
“阿秋”
“嗯”
很奇怪,從入府起,白羽煙就默默的跟在白秋身後。
“我去雲州城找過你”
白羽煙說完這句話便定定的看著白秋,而白秋在等著白羽煙的後半句,只有白羽煙的侍女阿桃才會知道,她家小姐要說的話已經說完啦。
“呃”
白羽煙半天不說話,白秋後知後覺人家可能說完啦。
“我給阿姐帶了禮物”
白秋自懷中拿出一個正紅色的中國結,是在來帝京的途中,太過無聊,用紅絲帶編織的。
“謝謝”
白羽煙接過中國結,視若珍寶的收入懷中,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立在一邊的阿桃看呆啦,她家小姐竟然笑啦。
“二小姐”
“請”
林權已經折返回來,引白秋進入頌雅居,白秋走啦兩步,見白羽煙沒有跟上便回首問“阿姐不進去嗎”
“我在此等你”
“哦”
白秋感覺白羽煙冷萌冷萌的。
等到白秋進入頌雅居之後,白羽煙從懷中取出白秋贈送的中國結打量著,隨後將其掛在腰間,一身淡雅的白衣,腰間添一抹紅色。
白羽煙抬眼看向阿桃,眸光裡透出期待。
阿桃咧嘴一笑誇讚道“真好看”她最清楚她家小姐在想什麽啦。
...
頌雅居內,有濃重的草藥味道縈繞,白秋跟在林權身後來到老夫人的內室。
“阿秋”
老態龍鍾的聲音,白秋步入內室,內室之中藥草的味道更濃鬱,一張乾癟多皺的臉頰映入眼簾。
“你們都下去”
“是”
貼身伺候的兩個婆子低眉垂首的領命退下。路過白秋身邊之時,抬眸打量了一眼。
“阿秋”
“你過來”
“是”
白秋走到老夫人身前,模樣乖巧。
“阿秋”
“奶奶還是在你出生的那晚見過你一次”
“你是白氏一族立族以來最有天賦的,雖是女嬌娃,可你的爺爺卻對你寄予厚望,讓你接管月影樓”
“蘇杭把你教導得很優秀,奶奶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成為天玄大陸的佼佼強者”
白秋靜靜的聽著老夫人絮叨,她完全不知道蘇杭讓她帝京做什麽。
“奶奶時日不多,奶奶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有一個好的歸宿”
呃。
“亦書那孩子,奶奶見過,知書識禮,是良人”
白秋覺得自己應該說兩句。
“奶奶”
“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不希望你們支配了我的人生,再來支配我的婚姻”
“我造了那麽多的殺孽,賀蘭亦書他可能是我的良人,可我絕不是他的良人”
“二丫頭”
滄桑的聲音自室外傳入屋內,白君禦在兩個家丁的攙扶下走啦進來,猶如風中殘燭,就要油盡燈枯。
“家主”
白秋朝來人低眉俯首的行禮,在來帝京的途中,白秋大致了解了白家的重要成員,因此判斷出白君禦的身份。
“你身子骨弱又舟車勞頓,先去休息”
“是”
白秋拜別白君禦之後隨管家林權離開了頌雅居,琥珀緊隨其後,白秋依稀聽到老夫人說“二丫頭和蘇杭很像呢”
白秋腹誹,自己的性子還算歡快,那裡像那個老冰塊兒。
“大夫人交代二小姐喜歡清靜,老奴特地將你的住所安排在了東面的雲起居”
“阿秋”
“你同我住”
白羽煙不動如山的等候在頌雅居外,白秋步出頌雅居她便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上前。
“這--”
林權為難的看著白秋。
“你同我住”
不給白秋拒絕的機會,白羽煙上前一步捉住白秋的手腕,霸道的將白秋帶往自己的住處“霞滿居”
“阿姐,我習慣了一個人住”
白秋止步不前,掙脫了被白羽煙捉住的手,轉身朝林權道“林叔,請帶路吧”
“是”
...
“阿姐”
“你若是無聊,可以來雲起居找我閑敘”
“嗯”
白羽煙目送白秋遠走,她沒有生病。
...
入夜時分,白秋撇下琥珀,獨自一人翻牆而過溜出白府。
“阿秋”
白秋聞言木訥的轉身回首。
“阿姐”
白羽煙一身白衣翩遷而至,腰間的一抹紅色很是驚豔,她的身後跟著阿桃。
“阿秋”
“你去那裡?”
“早就聽說帝京繁華,我初來帝京,想要去走走看看”
“我給你引路”
白羽煙伸手牽過白秋的手,嘴角不自知的輕勾,曾幾何時,她多羨慕別的女子有姐妹相伴,如今她也有。
華燈初上夜未央,人來人往的永業街,街邊商鋪林立,道路兩邊擺滿了攤位。
“阿姐”
“我吧,對青樓比較感興趣”
“何為青樓?”
白羽煙好奇的看著白秋。
“我帶你去”
“嗯”
帝京最大的風月場所“仙樂坊”
白秋拿起一塊桃花酥送入口中,糯米粉蒸製的軟糯粉皮包裹著桃花蜜熬製的餡料,入口回甜,再喝上一口燙過的桃花酒。
“去找一個唱曲兒好聽的姑娘來”
白秋朝候在一側的老鴇吩咐,老鴇從訝異中回過神來,女子堂而皇之的逛青樓不常見,白家的大小姐白羽煙來逛青樓,這真真是今年來帝京的第一奇聞。
“是”
老鴇退了出去。
...
“花月姑娘”
“請”
攜琴而來的是仙樂坊的花魁,名叫花月,一張蒼白的容顏上,氤氳著細雨般的薄涼,細膩白皙的面龐,一雙眸子,幽靜而孤寂。
“不知二位姑娘要聽什麽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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