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布滿四面八方,沉寂得仿若死物。處於其中的方衡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沒有盡頭。偌大的空間裡,沒有一點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就像他明明在奮力狂奔,不住地大口喘息,可此處終是一片死寂,看不見,聽不見的死寂。
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少次,方衡最終放棄了頹然的掙扎。對他來說,很多東西都不可怕。不到最後,他絕不會放棄。可是現在,無論他怎麽嘗試,怎麽努力,都看不到一絲變化和希望。就連奮鬥後的喘息,都聽不到。
最後坐下來思考的方衡終於發現了這個空間的怪異,此處好像是沒有所謂方位的概念,或者說這就是一個虛無的地方。因為他可以向著任何一個方向跑,上下左右,東南西北,皆無不可。更為奇妙的是,只要他選定了方向,那麽腳下真的就會有鋪好的路等他。
這個發現讓方衡驚喜萬分,好像這個到處都是黑暗的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好像遵從於他的意志。那是不是就可以借此逃出去了?一想到這裡,他就開始行動,大喊道:“開一扇門放我出去!”方衡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可惜黑暗依舊如死水,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行不通,看起來無法用這麽直接的方式達到目的。方衡開始回憶先前自己是怎麽做到能夠向任何方向跑都有路的,首先那肯定不是所謂的物隨意動,而更像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路其實就在那裡,不往那處去,便沒有,往那處去,便有。
方衡很快想到這個倒是有些像古代某位科學家提出來的那個量子理論的貓,不打開盒子,貓就處於又生又死的狀態。這虛無之中的道路也是,你不去走的話,它就不存在,可若去走的時候,路就在那裡等著你。
總結出了這麽一個好像有點道理的結論,方衡開始思考怎麽逃出這個地方。根據結論來看,此處應該遵循一種規則,類似於觀測者的規則,道路、出口或者其他的東西,都處於混沌的狀態。只有去走,才會有路。那麽出口,是怎麽才能出現呢?
路是去走,那出口也不就是用走的嗎?方衡對此有些想不通,出口該如何順理成章地出現,才符合這個規則。
首先,方衡想到的還是門。既然是門,那就應該推開,所以他開始嘗試用推門的動作。可是他在的地方,前方,後方,上方,下方皆是虛無。伸出了手,什麽也碰觸不到。
這麽說來,出口並不一定是門。就像一個山洞的出口,就是洞本身的一部分,而沒有門。那究竟何為出口呢?方衡開始想,為何他覺得這個地方有出口,因為他是從外面進來的。既然可以進來,那就沒有道理出不去。
就在方衡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無盡的黑暗中出現了朦朦朧朧的光。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感覺到了身體的微動。也感覺到了遮住雙眼的眼皮。沒有猶豫,他睜開了眼,眼前是一幅巨大的穹頂壁畫。
金甲的天神在祥雲之上,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刀槍劍戟。他正看著底下的人,一人身披長袍,手握長劍,面對著天上的千軍萬馬。
不是欣賞這種東西的時候,方衡回過神了。看了一眼自己,穿著一身素白衣裳,看似簡陋,卻是上好的材料。拉下一角,露出肩頭,沒有一絲傷痕,以至於全身仿若嬰孩般稚嫩。
昨天,應該是昨天。方衡暗自想到,看著窗口照進來的明媚陽光。明明是那麽重的傷,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可是現在,卻完全愈合,
以至於一絲傷痕都看不見,這根本就不可能。 還有,這個地方是哪裡?昨夜還在莽莽群山之中,為凶獸所追,今天就到了這麽一所看起來低調內斂實有貴氣的房屋之中。方衡觀察著周圍,可是沒有一點熟悉的東西。
此處像是一個清心寡欲的中年人所居住的地方,多用清冷的顏色作帷帳、幕布和窗簾。各種家居都不甚新穎,且沒有上漆,都是塗了一層防腐的蠟。除了穹頂那副色澤明亮的壁畫有些格格不入之外,這屋子確實雅致。
沒有任何的束縛,還換了嶄新的衣裳,並且沒有人守著。方衡知道無非有兩種可能,帶自己來這裡的人並沒有選擇關押他,默許他自由活動;或者是對方很有信心,知道方衡肯定逃不出去。所以不管怎麽樣,他都要去試試。
門很輕松地就推開了,並沒有上鎖。門外是一個十米方圓小院,院中栽著幾處綠植,都不算太高。小院被四周的長廊圍著,長廊正對著此處房門的是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大門緊閉。
方衡沒有心思去看著院中的精致, 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大門前。深吸了口氣,在用力向前推出。大門沒有想象中那麽沉重,吱呀一聲便被輕易推開。大門外面並沒有人,只有三層的青石台階,和台階下蜿蜒遠去的鵝卵石鋪就的路。
究竟該不該下去呢?方衡有些猶豫了,是在這裡等比較穩妥,還是自己去尋更為合適,他一時想不通。
“劍神大人,您不是方才睡下嗎?”有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方衡的耳朵裡。
方衡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明雲正從空中飄掠而來。不過這並沒有令他震驚,因為明雲的話已經讓他呆若木雞。什麽?劍神大人?明雲明明叫的就是他啊!
明雲很快就到了鵝卵石路上,躬身:“劍神大人安好。”語氣崇敬之極。
“咳。”還站在台階上的方衡被明雲這句話嗆了一口,有些唯唯諾諾:“明雲,明雲上師,哦,不對,明雲……”最後方衡徒勞地停了下來,因為他對明雲的強大還是有點感覺的,後者隨便就能要了他的命。明雲神色微變,似乎對方衡的表現很是奇怪,但他沒有多說,也沒有起身。
不行,不管怎麽樣自己先不能亂。方衡強迫著自己平靜下來,並開始思考前因後果,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裡?明雲這麽一個強大的超自然能力者又是為何稱他為劍神?這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誰又能告訴自己?
忽然,方衡想到了一個人,慕容月!她在自己昏迷之前一直都在現場,應該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麽事情。於是,他開口說道:“和我一起來的那個女人呢?帶我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