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蘇景文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忙活了一天的他,疲憊不堪,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原因無他,只因舊傷複發。
那些咒印總會在這樣的深夜並起,散發出枯萎凋零的氣息,全身忽冷忽熱,靈魂都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疼得蘇景文低聲慘叫不已。
就在他疼痛難忍,在床上來回打滾時,忽然聽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驚得蘇景文從床上猛然坐起,這才發現,窗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少女,從窗台探進頭來,雙手托腮看著他疼痛難忍的樣子忍俊不禁。
“我就說嘛,什麽傷已經快好了,都是騙人的!”少女嗤笑道。
“芸兒?”蘇景文一驚,眼前這少女,他認識。
這個突然出現在窗邊的女孩,十六七歲的模樣,一身淺白衣裳光華流麗,輕盈地籠住她玲瓏凹浮的曼妙身段,如瀑布般的長發披在腰間,在這夜間的徐徐涼風中輕舞,月光灑下,襯得她如一個天降於此的精靈一般,一塵不染。
少女無父無母,從小被三爺撿到養大,三爺用盡了這輩子的才華,為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詩芸。
跟三爺一樣,只有名字,沒有姓氏,因為三爺認為姓是束縛人的東西,乾他們這行的人,不應受任何束縛。
詩芸長大以後,便也跟三爺一起乾起了這行,世俗之人管他們叫什麽的都有,盜墓賊、情報販子、淘金者、采藥師……
而他們則自稱為,拾遺者。
顧名思義,他們所尋求的,都是被遺棄的寶物,在他們眼中,墳墓裡的東西是被死人遺棄的,山上的稀世藥材是被大自然遺棄的,所謂的秘密情報,一說出口來便也就不再是秘密,同樣是被遺棄之物。
這些拾遺者到處追尋這些被“遺棄”之後卻仍有巨大價值的寶貝,以此謀生,並且立下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規矩。
而蘇景文跟拾遺者們的關系就在於,他是詩芸撿到過的唯一一個活物,一個被遺棄的活人。
三年前,蘇景文剛穿越過來重傷瀕死之際,就是詩芸將他撿到,並且帶回家照顧的。
為此,她跟三爺鬧過好幾次,直到蘇景文稍稍恢復一些傷勢後,為報恩幫三爺幹了不少雜活,才讓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對他的態度有所好轉。
“你是怎麽潛進來的?”蘇景文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且不提萬劍宗本身守衛森嚴,自己這棟宅子裡更是有暗劍衛日夜保護,竟然都讓她無聲無息地摸到了自己的窗前?
“哼哼,也不想想本小姐是乾哪行的?這些守衛相比起一些古墓遺跡,簡直不值一提!”詩芸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
“可是,你現在不是應該跟三爺在青陽州嗎?”蘇景文捂著腦袋悶聲道。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詩芸沒好氣地說道,“可是某人有東西落在我這兒了,人家隻好連夜趕來還給你。”
說著,她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摸出來一樣東西,遙遙扔給蘇景文。
這是一塊青色的溫玉,剔透無暇,以巧奪天工的技法雕成一個極為繁複的麒麟狀,似乎有著一股奇異的能量在其中隱隱流動。
此乃青麟玉,蘇景文認得。
當初他剛穿越過來時,渾身上下都是傷口,一貧如洗,只有這一塊麒麟狀的奇特玉佩還帶在身上。
這青麟玉似乎有著某種神奇的療傷功效,在他瀕死之際,全靠從這其中湧出的生命能量吊著最後一口氣,此後身上的內傷發作時,也是靠著青麟玉幫自己緩解了不少傷痛。
不過這也僅限前兩年,到後來詛咒傷痛發作得越加劇烈,青麟玉也逐漸壓製不住了,蘇景文自知萬劍宗此行是最後一搏,前途未卜,便索性在動身啟程前,把青麟玉悄悄留給了詩芸,算是這三年來恩情的回報。
卻沒想到,這丫頭為了把這個還給自己,竟不遠千裡從青陽州趕到了龍華洲萬劍宗來,讓蘇景文很是詫異。
他有些感動,笑道:“你這又是何必?青麟玉現在已經壓不住我的傷勢了,你又常年體弱多病,帶著這個護體不好嗎?”
“哼,本小姐身體好著呢,才不需要你這種多余的關心,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詩芸說完,便從窗台靈動地一躍消失。
“我走了,這次是瞞著三爺悄悄過來的,要被他發現就完蛋了,你可別死了啊!”
“喂喂喂!”
蘇景文衝出房間,但庭院中已完全看不見她的身影了,他有些失落,看著手中的青麟玉,自言自語,“大老遠專程送東西過來,好歹喝杯茶再走啊……”
話音未落,身上的咒印再次複發,比先前更加強烈,一縷縷黑煙甚至穿透了衣服,散發出來,幽邃可怖,使他看上去猶如墮入魔道的魔頭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劇痛,讓蘇景文感覺身體像是要被撕裂了,癱倒下去,發出淒厲的慘叫,抽搐不已。
與此同時,極遠之處的另一座山峰上,山崖邊一個黑衣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視著距此數百裡開外的蘇景文。
黑衣人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的氣息,但卻有著仿佛能將這世間一切殺盡的恐怖氣勢,陰冷的眸子中閃過極為危險的寒芒。
“死印顯,時機到。”
手中的青麟玉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熟悉的生命能量便如流水一般從中絲絲縷縷的湧出,無形地鑽入體內,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連止痛都做不到了。
“靠!”蘇景文死死攥著這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罵道,“你這破玉,好歹也算是劍神遺物,卻像個垃圾一樣派不上用場,要你何用?”
他舉起青麟玉,就想扔出去泄憤,但剛舉起它的瞬間,這塊玉卻突然爆發出一聲尖鳴,讓蘇景文的動作停滯在半空。
在過去,它可從未顯現過這種異狀。
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蘇景文仔細翻看了一下青麟玉,卻沒能看出有任何反常之處,強忍著痛楚,他試著把青麟玉再次高舉過頭,在剛才引起異動的位置反覆試探,終於,在某個位置上,它再次發出了同樣的嗡鳴。
蘇景文抬頭仔細看去,只見這麒麟玉眼睛上的孔洞,正巧對準了天上的一顆星辰,綻放著光芒的星辰填充了麒麟空蕩蕩的眼窩,猶如畫龍點睛一般,讓它如獲生命, 栩栩如生。
雖然理性上覺得這挺扯的,但是蘇景文的直覺告訴他,青麟玉的異動就來源於此。
蘇景文注意到,這青麟玉上還有幾個孔洞,分別位於麒麟的角部,腰部和尾部,於是他試著先固定住眼部星辰的位置,將這塊玉緩緩轉動,讓這幾個孔洞同時對應到天空中的幾顆繁星上,像鑲嵌寶石一般,把它們嵌入到這幾個空缺的洞眼中……
就在這一舉動完成的瞬間,堪稱奇跡一般的異象出現了。
青麟玉爆發出更加尖銳的嗡鳴,同時極其劇烈地震顫起來,蘇景文下意識的想要松手,但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像是牢牢地粘在了上面一般,根本松不開,也挪不動。
青麟玉震動得愈發強烈,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更為離奇驚人……
這青麟玉的孔洞對齊的那幾顆星辰,竟同時迸發出耀眼到極不合常理的奇異光芒!
不知是不是蘇景文的錯覺,下一刻,整個天穹仿佛都震蕩了一下!
然後,那幾顆耀目的星辰,同時放射出一道華麗的星芒光柱,四道光柱從不同的星位上激射而下,在天空中於一點匯聚,凝成一道更為粗大凝練的光束!
星光從九天之上垂降而下,徑直轟擊在這庭院之中,轟擊在……蘇景文的身上!
即便是遠隔百裡之外,山崖上的黑衣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光柱的可怕,在這股璀璨的星芒光柱之中,有著令這黑衣人都忌憚不已的恐怖能量,那雙冷冽的眸光中,閃過一抹驚疑。
“死印消失了?這……這是什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