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只見櫃台上鋪著的一張皮毛居然漸漸鼓了起來，須臾一隻直立著的毛色灰暗頭戴瓜皮帽的老狐狸出現在兩人面前。

　　“確實是時隔多年，不知張老最近有沒有什麽新貨?”劉自明拱手笑道。

　　“劉老板想用作何處?我鬼皮張倒可推薦一二。”老狐狸抬爪捋了捋胡須，模樣頗為滑稽。

　　“如此甚好，在下是打算給新收的夥計打副護腕，勞煩您看下。”劉自明道。

　　“哦?劉老板居然收了個夥計，之前你的那位兄弟……”鬼皮張聞言眼皮一抬。

　　“在下這夥計壬火極旺，一般的皮子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燒，張老您可要注意了。”劉自明打斷它接下來的話，淡淡開口道。

　　氣氛微微一冷，鬼皮張緩緩咳了兩聲，不動聲色打量著郝大青，繼續開口道:

　　“五年前那張皮子，劉老板用著可好?”

　　“嘭！”

　　郝大青被身側突然發出的巨大聲響一驚，只見一張凳子被劉自明踹翻在地。

　　“看來坊間傳言鬼皮張一向不過問離手生意的消息是假的了?如此，想來張老以後的生意也不要做了。”劉自明神色冷淡道。

　　“呵呵，老朽之過，老朽之過！劉老板莫生氣，生意我們自然照做，做買賣的誰會和錢過不去呢?”鬼皮張眼睛眯成一條縫，狐狸的臉做出人的表情愈發顯得詭異。

　　劉自明示意郝大青上前，將雙手平放至鬼皮張面前。

　　“唔，好筋骨！翻過來手心看看。”鬼皮張仔細查看郝大青雙手，爪子點了點他的手背。

　　郝大青翻過手，盯著眼前這個毛絨絨的狐狸腦袋，壓住心中的怪異感。

　　鬼皮張伸爪小心探向郝大青手心，突然似乎被燙到一般飛快收回手，快速甩著爪子，再度抬起時只見它右爪前端的毛發被燒焦成一團黑色，猶自冒著一縷白煙。

　　“果然好旺的火！”鬼皮張感歎道，“看來不能用死皮，只能選活皮了。”

　　郝大青不禁看向自己的掌心，空空如也，不知他們說的火來自何處。

　　鬼皮張看了眼郝大青，眼珠一轉，覷著劉自明小心開口道:“至於價格……”

　　“貨好要緊，價格好說。”劉自明接道。

　　“貨盡管放心，一定是最好的貨，劉老板出的起錢，我鬼皮張自然不能讓您失望而歸，還望兩位稍等片刻。”鬼皮張咧嘴一笑，轉身從櫃台跳下進到內間，留下兩人在店內。

　　“它……”郝大青忍不住開口。

　　“鬼皮張本體不是狐狸，只是佔了狐狸的毛皮，五百年前被扒皮而死，死後未去投胎在鬼市開了這家店鋪。”劉自明知道他想問什麽，向其解釋道。

　　“姓韓的這單生意不好做，我推測他很有可能沒有和我說實話，或者隱瞞了一些關鍵信息，但生意還是要做的，只是要盡量降低風險，你要跟我一起進山，若沒有些防身的工具恐怕會吃虧，這鬼皮張的皮革甲胄製作精良，但全身穿的話難免引人注意反而行動不便，護腕相對比較低調，也可拆下墊在心口。”

　　郝大青了然，不再詢問。

　　大約十分鍾後，鬼皮張雙爪捧著一對玄黑刻金線花紋的護腕從內間出來，郝大青拿起一隻試戴，大拇指從前端一個孔洞內穿出，露出半個手掌，剩下部分可拉至小臂前端二十公分左右，寬窄長短恰到好處，護腕皮革材質柔軟，與自己的手臂皮膚完美貼合，沒有絲毫不適感。

　　郝大青對這對護腕愛不釋手，

眉間爬上一絲喜色。　　“如何?感覺不錯吧?”鬼皮張笑道。

　　郝大青點點頭，轉過頭詢問劉自明意見。

　　“莫急，把手放穩。”鬼皮張衝他快速眨眨眼，爪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直直向其掌心刺下！

　　郝大青抽手不急，竟被匕首瞬間刺中，然而奇怪的是，自己隻感覺掌心微酸，卻沒有預料中刺痛的感覺，抬手一觀之下才發現原來匕首隔著掌心的護腕竟未扎進肉中，硬生生歪在一邊。

　　“光看可看不出好貨孬貨，不拿真刀實槍試試怎能知道我鬼皮張的東西和別家差距有多大，劉老板，你說呢?”鬼皮張滿眼得色。

　　劉自明站起身鼓了鼓掌:“果然不凡，看來找張老還是找對了，不枉我專程來一趟，張老開個價吧。”

　　“這個嘛……待老朽想想，早些日我便聽說劉老板回到清水巷重開就業，本還以為是流言，但看今日劉老板居然親自帶夥計上門定做護腕，想來傳言是真的了， 而且已經接了生意。”鬼皮張背起爪子在櫃台上踱步，“劉老板的生意向來做的大，跟我這小本買賣不能比，這次老朽卻想厚著臉皮跟您分一杯羹……”

　　“你想要回貢?”劉自明輕聲笑了笑。

　　“自然不敢要全部，只求劉老板吃肉，給老朽留口熱湯就行。”鬼皮張亦笑道。

　　“張老既開尊口，在下若是不從豈不傷了和氣，畢竟生意是有來有往才能細水長流財源不斷，我答應你便是。”劉自明起身，將長發攬到腦後。

　　“劉老板果然爽快！”鬼皮張狹長的眼中精光乍現。

　　“那劉某這回可就算是賒帳了，可需立個字據?”劉自明從懷中掏出筆盒，“碧落黃泉”靜靜躺在盒內發出朦朧的光芒。

　　“哦不！呵呵，還是免了，免了！劉老板人品如何但凡打過交道的都清楚，自然不需這些繁文縟節來約束，老朽放心！”看到“碧落黃泉”的一瞬間鬼皮張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懼意，急忙開口應道。

　　“既如此，劉某便不再叨擾了，改日再來見張老，還祝張老生意興隆！”劉自明收回筆盒，拱手笑道。

　　“彼此彼此，哈哈！劉老板慢走！”

　　鬼皮張將人送至門口，目送兩人離去。

　　“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鬼皮張口中喃喃道，“但這一次來，身上的味道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究竟是什麽呢……”鬼皮張神色猶疑，突然想到了什麽猛然抬起頭，兩隻狐狸眼中盛滿震驚。

　　他思緒紛亂，慌慌張張將店門關閉。

　　“看來，上面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