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在路上了……警察在路上了,可是他們人太多了……”努努·張還沉浸在驚駭中,蹲在無限他們旁邊自顧自碎碎念著。他也算是街區一霸了,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場景。
“Man他們以為你有裝備,你懂的,你是被戰爭學院選中了。你肯定有特別的東西。他們那樣以為,就那樣做了……我們只是好奇你長什麽樣子……我們不想……哦man……醫生,這邊!這邊!人快死了!”
由於傷勢嚴重,醫療隊在籃球場直接幫無限和盧克開始做簡單的包扎。努努·張在現場待到最後一刻,遠遠看見警察來了才跑開。
無限從警察那裡得知,原來黑市一直有傳說戰爭學院的戰士都配有絕世神裝,落單的學院戰士經常遭到裝備獵人和一些想發財的普通人的攻擊。可是也有人想讓他在入學之前死。
“今天早上系統公布了今年入選的戰士用戶編號,宋朝站只有你一個人。這些人從早上六點開始找你,如果你沒有自報編號,可能不會發生這些事。”負責附近青少年暴力案件的警察是剛好是盧克的舅舅瑞德。
瑞德大叔歎了口氣,說,“找裝備的人不會置你於死地,但是有一些人開了地下賭局買今年宋朝站沒人進戰爭學院,他們不會讓你走出宋朝站。看你這個樣子,考試……下一年再去吧”
說話間,無限的傷口已經被清洗乾淨,身上幾乎覆蓋纏滿了止血繃帶。這時,耳蝸裡面又響起了廣播“您有一則戰爭學院考試部新信息,距考試還有25個小時,請您於一小時內抵達物理象限接駁處,如放棄考試……”
無限的眼睛勉強能夠睜開視物,強撐著在眼球前做了個手勢,把廣播的消息公放給瑞德聽。“如放棄考試,您的身份將被標記為時空bug被站長立即執行銷毀;如未按時抵達,您的身份將被標記為逃兵,編入器官供給戰區;如考試失敗,您的身份將被標記為器官供給者,編入器官供給戰區。”
瑞德聽完臉上一陣慘白,一雙閃著精光的褐色眼珠閃過一絲猶豫,終於還是猛盯住無限,“孩子,你還能走嗎?”
無限勉強點點頭,架著瑞德站起來,身上遍布的傷口每一處都牽動著痛覺神經。醫療隊的小護士嚇得扭過頭不忍看這一幕,畢竟傷員還是一個小男孩。
神裝的黑市價格太高,地下賭局也玩的很大,盡管被終極系統嚴密監視,很多用戶還是願意為之鋌而走險不惜代價。高額的利潤讓他們既不怕時空基站嚴酷的刑罰,也無視無限的未成年人身份,痛下狠手。
“無限,”盧克坐在地上正在接受臨時治療,嘶啞著喉嚨朝無限緩慢移動的背影喊道,“你的鞋呢?”
無限回頭看,電子圍欄映在盧克一身紗布上的樣子活像一塊碳烤五花肉,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這時瑞德也意識到了,環顧四周,讓手下撿了髒汙的袍子回來給他披上,一雙人字拖卻在群毆中斷掉了。
盧克使勁朝舅舅看了下,又把眼風送到自己的鞋子上,用力對無限說到:“我媽說出門在外要有一雙好鞋走路才順,你穿我的,這是我媽昨天剛買的新款。我求她給我再買一雙,她肯定同意的。”
那是一雙被炫耀超過一千次的去年新款喬丹戰靴,金色的鞋面和著血水在球場燈光的照射下明晃晃刺眼。
瑞德大叔聽見盧克這樣說,鼻頭一酸趕緊抬頭看向頭頂的全息影像天空,不敢讓眼淚流下來。在場很多人都知道,
今年年初,盧克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盧克的差時症讓他對時間的感覺一直停留在母親去世之前,停留在他最喜歡的買新鞋的時候。從他母親去世到現在五個月過去了,這一次,時間的感覺變得很慢很長,讓他盡量慢的感受到那一天到來的悲傷。
這件事無限也知道,他從充血的眼皮之間看見盧克兩條大長腿不安分的抖起來,想把鞋子甩下來扔給他。醫療隊新來的護士不耐煩把鞋子脫下來遞給無限,勸誡盧克安靜老實接受治療。
瑞德抹了抹眼淚接過鞋子要幫無限穿上,無限擺手拒絕了。他拖著破碎的身體面向盧克重新盤腿坐在地上,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兩隻鞋的鞋帶系在一起掛在脖頸上。
兩俱“木乃伊”粽子對著坐在地上,看著對方笑的咯咯響。無限被打爆的眼球裡流出有血絲的晶瑩液體,和鹹味的鼻涕混在一起流進大笑的嘴裡。
他有很久沒有這樣大笑了,也有很久沒有如此具體感受過媽媽這個概念了。
“謝謝你,盧克。”無限啟動了對話語音,讓身體的內置語音輔助讀出了他已經沒力氣講出的句子。沒有盧克擋在他身上,他今天可能死了,活著永遠殘廢了,再也站不起來。
瑞德的大手蓋上無限的肩頭,“好了該走了,寒假回來你們再聊。”帶無限上車趕往接駁處,這次有警察車隊護航,一路穿越或好奇、或冷漠、或友好、或敵對的人群。”
快開到時空象限和物理象限的接駁處時,無限叫停了車隊。?
“瑞德叔叔,我要先去酒吧結帳”。無限說的酒吧指的是“南宋”,他從九歲起就在這家酒吧幫忙賺錢。“南宋”酒吧就在接駁處旁邊,是宋朝站最有名的暴力聚集地,魚龍混雜。
瑞德沒想到無限這麽小年紀竟然在“南宋”打工,他今天一身警察裝扮,可不想進去招惹是非。“裡面什麽人都有,注意安全,還剩半個小時不要節外生枝。”瑞德囑咐著,派了個便衣警官遠遠跟著一起進去,警隊在外等待。
車上二十分鍾,無限恢復了不少精神。拖著殘軀走進酒吧,耳膜照例老遠就被重金屬音樂轟得生疼。“南宋”就是這樣,不論白天黑夜,具體幾點,來自不同象限、不同世界、不同時空、不同種族的人類日夜在此狂歡。
他們中有時空出差的專員、有時間旅行者、有賞金獵人、有宋朝貴族也有現代人、有通緝重犯、甚至有其假扮成人類的其他種族生命體、也有普通人。
無限艱難穿過嗨過頭的人群,瑞德派來的便衣早就被隔得老遠看不見人影了。
不過在這裡無限是絕對安全的,盡管這裡有很多收集裝備的賞金獵人,即使認出他來,他們也不敢在“南宋”對她動手,因為這裡是提燈娘的地盤。
“南宋”的老板娘因為總提著一盞宮燈,人稱“提燈娘”,或者像無限一樣簡單叫她“燈娘”。
宋朝站流傳著一句話,“被燈娘盯上,不如被系統銷毀”。倒不是因為燈娘曾經在酒吧裡用兩隻飛刀爆過一隊葡萄牙雇傭騎兵,拿他們的眼珠子下了酒。
她的恐怖來自於傳說中跟戰爭學院還有千盞小殿有某種聯系。這種強大的聯系,即使只是傳說也足夠產生以暴製暴的絕對壓力了。
“燈娘,”無限的無線溝通裝置翻譯了無限的語言,給燈娘發了一個消息。在酒吧裡,工作人員通常用這種裝置溝通,因為太吵了根本聽不見對方講話。
今天的燈娘有些特別,不似往日風情萬種左右逢源穿梭於客人之間。她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西式禮服,長發散在肩上靜靜坐在燈光暗處望著牆上的古代中式大刀出神。
她望得太認真,竟有些呆了,沒有看到眼前私人全息屏閃現的信息。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的香煙已經積了好長一段香煙, 眼看著就要落在她露出大半的酥胸上。
“無限,今天受苦了。那些人燈娘一個都不會放過。”感應到無限的氣息,燈娘回過神掐掉香煙,她從不在未成年人面前抽煙。
“你聽過那句話嗎?今天可能是你人生的最後一天,唯一好過的只有昨天。”她沒回頭,徑自問到。
無限搖了搖頭。
“他們會教給你很多句話,讓你相信那就是人生的真相,可是只有這句話是真的。”說完,黑翡翠般的眸子蓋上一團意味不明的水霧,又以難以察覺的速度迅速散去。
不等無限回答,燈娘忽然輕快跳了起來站到無限面前,眼神又明亮起來,身後的絢爛光影都暗淡了顏色。燈娘其他時候情緒化也是比較嚴重的,無限見她恢復往日模樣,放下心來。
她寵溺地摸了摸無限的頭,一手指向剛才端詳良久的大刀挑眉說道,“小鬼,這個東西釘在我的牆上太久了,太醜了。你能把它拔下來,就帶走吧。”
無限看向面前鏽跡斑斑的牆體,與其說這片幽黑的隔斷是一面牆,不如說是塊大石頭。
這巨石有四五米高,表面凹凸不平通體烏黑,整體接近一個巨大的正方形。
據說這石頭其實是一大塊隕石鐵,是宋朝站最老也是第二硬的物件,而第一硬的是插進石頭深處的長柄大鐵刀。
而這刀也非常怪異,與其說這是一把刀,不如說是塊長形鐵片。
沒人知道這麽大一塊鐵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酒吧裡的,同樣,也沒人知道這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嵌在這塊天外來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