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家的哥哥！”十九驚呼，強忍著鎖住眼眶中驚惶和悔恨的淚水。是她把冉氏少年召喚出來，他們不殺冉氏少年，冉氏少年卻因他們而死。如果冉氏繼續中立，放棄主動攻擊，或可求得自保。

　　轟隆隆……頭頂烏雲集結，前一刻的晴空萬裡，瞬間傾盆大雨。

　　誰也沒注意到，十九一個人小小的身影正在穿越暴雨洗練的人間修羅場，徑直走向黃金家族最高指揮官帖木兒。剛才她還不顧一切跑去阻止無限，現在她隻想回報冉氏子弟舍命相助的情義，哪怕代價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償還。

　　帖木兒身邊的信息欄顯示，他和留在他身邊守衛的剩下五百多名黃金團員，與校長禪宗一樣都是腦部外接義體與身體部分義體人。頂配版本的義體與完美的腦部參數，看起來無懈可擊。

　　可是人類並不了解自然人能做到的極限，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發明義體，強製全民安裝。十九比任何人更了解自然人作戰的真正優勢——她無法被機器算法完全預測。

　　自然人十九的每一次對戰策略也非常簡單——把自己打到極限。一開始只是一個動作，然後是一連串招式、一場小型戰鬥。她相信終有一天，自然人將超越機器算法，完全戰勝系統預測。

　　盡管目前世界上最快最強的戰鬥體仍然是人工智能。她要挑戰的終極不是義體人或是機甲，而是他們背後的人類世界終極完美系統。現在，則是黃金家族的最新一代——帖木兒。

　　等虎符發現時，十九已經進入黃金家族的內層包圍圈，大口吐著鮮血，一隻胳膊已經被卸掉，垂在製服裡前後搖晃著。然而她還在向前走。

　　雨量越來越大，呼吸視物皆已困難，別說千人之中取上將首級。從小在戰爭學院長大，十九渾身充滿戰鬥本能，卻和所有學員一樣，絕不是有勇無謀之人，她知道自己絕不是帖木兒的對手，甚至無法打敗任何一個黃金家族的戰士。

　　“糟了，她要做靶子！”虎符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假妹妹”。比起世家子弟不得不肩負起戰爭使命，十九的作戰本能是完全天然自發的，作為自然人備受欺凌的經歷驅動她從骨子裡慢慢長成一個真正的戰爭狂人。

　　用盡最後的力氣走位到帖木兒身前，在被黃金家族戰士撲倒之前，十九用僅剩的一側手臂抽出一根黑色布條，用嘴咬住布條一端，迅速將布條纏到自己頭上。

　　“十九！”此時虎符眾人被困在各自的戰區根本無法馳援，驚人的一幕在眼前綻放。

　　五百名黃金戰士瞬間彈起向十九發起進攻，卻被帖木兒觸發旋風防禦一招擊退。在黃金戰團自己還沒明白過來的時候，十九腳尖迅速點到帖木兒膝後腿窩，帖木兒失重朝剛才冉氏頭顱落下的子彈沙漏方向重重跪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十九衝進黃金戰團的過程中判斷出他們開啟了外接電子腦輔助的義體自動巡防模式:保護對象帖木兒，防禦對象冉家子弟——特征是頭系黑色布條。而帖木兒開啟的是義體自動保護模式，僅對自己開啟保護，未設置攻擊。

　　電子腦輔助的自動巡防和保護模式雖然反應迅捷，調成手動模式卻需要至少0.5s的人體反應時間。當黃金戰團以為十九要襲擊帖木兒的時候，全體轉向她和帖木兒的方向待命，正常情況下，十九沒有武器，近身護衛將她撂倒即可。但她身上卻出現冉家子弟的特征觸發了黃金戰團的自動巡防模式，

自動巡防模式十分敏捷，黃金戰士立刻從四面八方向帖木兒方向發動進攻。而帖木兒的義體也瞬間針對圍攻情景打開了1對N防禦模式，間接保護了十九，不料在過程中反被十九偷襲。　　這過程持續了2.5s，時間極短，卻也夠了——足夠無限閃進黃金戰團將十九帶走。

　　“你是怎麽……”十九詫異，此刻自己受傷的軀體被無限抱在懷裡，可是眼中明明看見他正在用身體填補被帖木兒再次打破的沙漏！自己明明正身處黃金戰團核心，卻為什麽躺在無限的懷裡，而他卻正背靠在沙漏上填補帖木兒剛才用冉家哥哥頭顱再次打破的沙漏！

　　十九心跳如雷:這混亂的視覺應該是腦部外接義體人才會出現的視覺神經系統錯亂，為什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自己瘋了，那麽今天初次相識的這個渾身繃帶的男孩，行動如此凌厲詭異，絕對不簡單。即使是武俠小說中獨步天下的凌波微步也有痕跡可循，為什麽無限好像同一時間能夠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通常一邊倒的戰局，往往被微不足道的小事扭轉乾坤。此刻雨中，剩下五千人不到，受到十九的激勵，有三百多人從懷中抽出黑色布條戴在頭上，表明冉氏子弟身份。

　　“好個冉家！都藏著呢！”項不虞精神一振，拳腳加起勁來虎虎生風。

　　越來越多的考生從身上破爛的衣衫撕下五顏六色的布條，系在頭上——此刻，不管是不是世家子弟，所有反抗黃金家族的考生都是冉家人。

　　如項不虞推斷，成吉思汗的其他戰爭世家保持中立沒有出手。在中文世界，他們唯黃金家族馬首是瞻;可是在中文世界之外，他們和其他戰爭世家有更多交易，沒必要趕盡殺絕。

　　無限把十九交給虎符，自己用後背頂著沙漏的缺口，世家子弟、非世家子弟用血肉真身擋在他前面，保護這個保護時間的男孩。

　　最後一顆黃金子彈被投入到玻璃沙漏，從無限的背上滑落。

　　第一題結束，入場考試1萬人，留存4000人。無論傷殘，生者全部晉級第二題。

　　晉級第二題的4000人估算約有黃金家族1500人、成吉思汗其他世家200人、項家350人、冉家250人、白家100人，中四流150人，下五種及平民1450人。其中，下五種及平民的1450人中有超1000人重傷，因失去意識或無法行動被清理出考場，實際上失去考試資格。

　　因此，實際晉級第二題的有3000人，一半來自黃金家族。在第一題中陣亡與重傷的7000名考生中，項不虞指揮除掉約1000名“異種”，其余大部分來自黃金家族的屠殺。

　　包括十九在內，上四家與中四流子弟有二十余名重傷未死，均堅持參加第二題考試。

　　雨還在繼續，天空中再次出現全息影像，這次是一個巨大的倒計時影像:00:05:00。

　　一秒過後，數字變動:00:04:59。

　　數字下顯示幾行漢字:

　　“五維世界搶旗大戰，

　　拿到寫有你名字的旗子，

　　或者殺死所有人。

　　限時5分鍾。”

　　一道純白之光閃過，五維世界在暴雨中的考場完全展開。以考場的水泥地面為底，從地面至空中豎起一個高度無限的、邊界透明的立方體，在這個立方體的空間內一切以五維世界的視覺效果展開。

　　在三維空間之外，以每個考生為相交點，出現若乾條相交的時間線，構成五維空間。在可視化的時間線上，每個考生能夠看到若乾過去的自己與未來的自己。過去的若乾自己做出若乾選擇，在未來的時間線上就造就出若乾相應的自己。

　　在五維考場中，只有兩個因素相對不變:現在的自己，和考場的空間。

　　由於大部分考生在14:00首次來到14點考場，大部分人的時間線是從14:00的自己開始。

　　只剩3000人的考場瞬間變得異常擁擠，考生在時間線上能看到自己此前對戰其他選手的每一幕，但是同時也能看到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殺死或重傷這些人，他們在過去和未來可能會存在的樣子。

　　真正恐怖的是，考生們所看到的並不是影像，而是真的人。過去與未來，無限可能相交的時間線上，存在著數不清的自己，也存在著數不清的對手，而相交的唯一節點，就是現在的自己。

　　搶旗遊戲本身非常簡單，但是想在五維空間玩好一個搶旗遊戲，就非常艱難了。很多第一輪表現出眾的考生，因為精神崩潰永遠無法答出第二題，考後很久也無法恢復正常繼續瘋癲的也不在少數。

　　戰爭學院不培養戰士，隻培養未來戰術士。一個好的戰術士一定是優秀的戰士，而好的戰士未必能成為優秀的戰術士。戰場上，戰士只需要執行上級的命令，而戰術士可能是給上級下達命令的人。

　　第二題考查智慧與意志，因為禪宗校長認為戰術士最基本的素質是擁有揭開斯芬克斯之謎的能力——認識你自己。在虛擬的戰場上已經分不清自己的人，不配成為戰術士。

　　戰術士只需要人類意志中的最強者。如果意志不夠強大，至少智慧能夠彌補。如果天賦中缺少強大的意志力，通過後天的勤奮和苛刻訓練也可以很快通過第二題。

　　但是多維訓練所需要的量子訓練場非常昂貴，大部分平民家庭難以承受。而盡管戰爭世家擁設備齊全的量子訓練場進行多維特訓，仍不會對12歲以前的子弟開放量子訓練場，因為過早引入超前的世界觀很可能會拔苗助長，摧毀子弟的正常世界觀導致其精神畸變。

　　一些人瘋了，因為分不清哪個是真正的自己。

　　一些人瘋了，因為找到了旗子，卻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一些人瘋了，因為愧疚到無法承受。他們是天生的戰士，擊殺敵人時英勇果決，即使時間線把他們殺人的細節展示得一清二楚，也不能動搖他們的意志。但當他們看到被自己殺死的對手，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活下去創造的無限未來可能性，便無法承受心中的愧疚。因為天生的戰士不活在過去和現在，他們最珍重未來。

　　“你有絕對的理智，你是最硬的鋼鐵！忘記過去，你便不存在！沒有現在，未來什麽都不是！”項氏子弟所有人不分時間線集體閉目低聲呼號。呼號結束，他們立刻跑動起來將寫有名字的旗子分別送到每一個處在現在時刻的項氏子弟手上。

　　虎符在一旁笑噴:“不虞，你們家怎麽還搞這麽中二的呼號啊……”

　　“今年太簡單了，竟然給了五分鍾。”項不虞笑著搖頭，他剛剛創下項氏最新的考試紀錄，15s便破題帶領項家子弟退場，超過了他族兄的17s史上最好紀錄。

　　“旗子在14:00的自己手裡。”走之前他在虎符耳邊低語留下答案。

　　而白痂這邊答題也接近尾聲，倒計時開始後所有白氏子弟對表按時間列行軍陣，一百多個巨大的蝴蝶結人陣在考場上同時展開，除手持旗子以及蝴蝶結中間兩個倒三角的連接點位置的子弟之外，陣中所有人自裁。持旗人交接旗子之後也立刻自裁。考試開始接近一分鍾時，一百多個白家子弟第二批走出考場。

　　全場考生駭然:

　　“據說，他們怕留下白氏信息，所以從來都是一個不留。”

　　“嘖嘖，果然是殺神之後，太狠了。”

　　觀望中，冉氏子弟也全體撤退。

　　但實際上，項氏和白氏並不是最先結束考試的人。考場人滿為患，以至於幾乎沒人注意到兩個更早結束考試的人。

　　倒計時一開始，無限便徑直走到14:00的十九面前拿走了她的旗子，交給了當前時間到十九並把她送出考場。

　　而比十九更早結束考試的是之前和小蘿莉並肩作戰的萌妹子花火。花火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任何時間線，手上從一開始就拿著自己的旗子，直接走出考場。

　　送走十九之後，無限又緊接著找到了14:00的第一、第五、虎符、小蘿莉Vapor和機甲女。

　　但是卻遇到了讓人頭疼的問題——十九所有時間線上的每一個自己都非常信任無限，於是無限順利拿到了她的旗子並交給了現在的十九，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第一宙光和所有時間線上的自己打起來了。事實上獸族本能非常強大，宙光早就找到14:00的自己。但是無奈每一個自己都異常自負，不能接受被未來的自己說成是過去式，也不願意交出旗子。

　　第五小詩根本不管考試，只是一門心思找哥哥，每一個第五都在找哥哥。

　　虎符輕松找到了14:00的自己，可他卻不肯把旗子交給現在的自己，繞著場子傳給不同的自己戲耍現在時刻的虎符。絕對是虎符本人的風格了。而他比其他人要面對更多過去的自己。

　　原來，虎符小時候經常不聽人勸偷偷來14點考場搞惡作劇，今天的他還遇到了若乾小時候的自己。而十九可以作證，小虎符比16歲的虎符頑皮一萬倍。

　　“無限，我今天可算知道為什麽他們管這個鬼地方叫14點考場了！不到考試時間千萬不要進來啊！”現在時刻的虎符抱著無限痛哭流涕。

　　這時，孫權後人恆香恆人兄妹也已淡定考完。他們如同路人般無視虎符的求助和他擦肩而過。兄妹倆一直視虎符為家族恥辱，難得虎符今天也特別認同這一觀點。

　　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機甲女到這一關竟然卡機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無限瞬間明白為什麽她永遠考不過第二題。因為她腦部竟然是老式二進製編程，硬件早已承受不住巨大的運算量，就是傳說中的死機了……腦部硬件沒因為燒壞冒煙已經很保全面子了。

　　第二場考試1分30秒時，黃金家族1500人也已經全部完成任務離場，但是留下了自己的所有分身，並下軍令:不分時間線屠盡場上剩下的所有考生。

　　蒸汽妖精小蘿莉Vapor首當其衝，被黃金家族瞬間斬殺一半。

　　虎符急了，對無限說:“這樣下去，恐怕其他所有人都要超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