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永樂八年前最後一次上早朝,在南京的所有文武大臣都在奉天殿佇立著。
太監一聲“皇上駕道!”朱棣身著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的明黃色龍袍,風風火火的上來,北風從殿後的回廊吹來,他的衣袖被風帶起,濃濃的長眉輕挑,黑如墨玉的眸子閃爍著幾分溫柔的光彩,絡腮胡子的臉頰帶著晨曦的明亮,他穩穩的坐定龍椅。
皇帝是五更上朝的,百官們已經候了一個時辰。
太監大喊:跪!
群臣像麥浪一樣跪倒。
眾人喊過:“吾皇萬歲萬萬歲“後,朱棣道:“眾愛卿平身!”頭上戴著束發的嵌寶紫金冠閃著的光,掃著幾個前排的大臣臉上,他輕咳一聲:“今日愛卿來得齊整,連交趾的張輔將軍也回朝了,寡人心裡卻想念著鄭和,如今他在何方?”
小舍尋思,還有剛去涼州平叛的劉觀尚書呢。
黃儼道:”亶報皇上,正使太監鄭和公公與副使王景弘、候顯率領官兵二萬七千余人,駕駛海舶四十八艘剛離開錫蘭山國,正往東行駛。”
朱棣朝他擺了擺手道:”這些朕早就知道,朕要金忠的奏本。”
金忠沒料到皇上提起這事,辛好他對鄭和的行跡有所了解,他拱手道:“回皇上,鄭公公等人按照皇帝聖旨敕使佔城,賓童龍,真臘,暹羅,假裡馬丁,交闌山,爪哇,重迦羅,吉裡悶地,古裡,滿剌加~~”
朱棣眉毛一揚道:”金忠,這都是鄭公公去年的行程,朕要聽錫蘭山國的。”
金忠回道:”今年,帶鄭公公帶著金銀供器到當地錫蘭山寺布施,建立了一座布施錫蘭山佛寺碑還捐錢建立了一座佛光寺廟。”
朱棣摸了一下龍椅扶手上雕刻的龍道:”鄭和訪問錫蘭山國時,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負固不恭,謀害舟師,這可是你奏折上寫的啊?”
這奏折遞上去有一個多月了,金忠納妾後在家歇了些日子,有點忘了,大冬天的,他緊張的汗也流了出來,他盡量放慢了節奏回憶道:”鄭和在訪問錫蘭山國時,該國國王亞烈苦奈兒見船隊裝了好多金銀財寶,派美女勾引鄭和屬下費信、馬歡,被鄭和覺察他們的圖謀不軌。”
朱棣怒道:”見利忘義的家夥!”
金忠道:”鄭公公決定離開該國前往其他國家。船隊今年再次來到錫蘭山國。亞烈苦奈兒誘騙鄭和上岸,將靠近海域的樹木砍倒,圍住船隊。軍隊五萬大軍傾巢而出。鄭和見機立即率親兵二千余人,直接抄小路,突襲了錫蘭山國皇城。城中空虛,連衛兵也沒了,直接被鄭和攻破,亞烈苦奈兒及家屬全被活捉。”
皇上拍手道:”鄭公公真是有勇有謀,揚我大明之國威。”
金忠說得性起,直挺起身子道:“錫蘭山國在海邊的大軍聽國王被抓,心急火燎趕回去,卻被王景弘、候顯的重炮前後夾擊,只能乖乖投降。”
朱棣從龍椅上走了下來,拍了一下金忠的肩膀道:”這回鄭公公回國,朕要親自去碼頭迎接!”
並不是每個官員都能夠跪進奉天殿的,小舍和應詔來的很多官員都只能跪在木頭的品級山上,排列成兩行,每行自從一品至九品,各十八座,總共七十二座。每排的排頭處有禦史按儀禮帶眾人拜祝歡呼。
等皇上傳出:”有本啟奏,無本退朝。”這最後一句話時,小舍覺得自己的膝蓋快斷了。
這和後世的年終總結大會比也太無趣了,又沒演出又沒搖獎,除了見了趟天子這個武儀天下的霸主。
出了午門,夏元吉趕了上來,他把小舍拉到晚處,給了他一個包裹,輕聲道:“過年回蘇州,你務必把此交給吳江史彬手上,他家在那你應該清楚。”
小舍點點頭:“大人放心,黃溪村我去過,雖然沒見過史大人,只要他在我一定能交到他手上。”
除夕晚上,張王氏從鄰居那學了些習俗。三十下午開始,一家人清掃門窗,貼春聯、窗花三十晚上先是祭祖,要燒兩條鯽魚兩條鰱魚。燒好的魚放到家裡的長幾上祭祖,等到過了小年才能吃。此外,至少還要買8條活鯽魚養起來,寓意年年有魚。
年夜飯除了芹菜炒肉絲和蘇州一樣,取“芹菜”的諧音“勤快”之外。還要燒素什錦,什麽薺菜、黃豆芽、藕、針菇、金針、木耳、芹菜、菠菜、胡蘿卜絲……有十幾種之多,炒是一樣一樣地炒,然後匯總攪拌。黃豆芽像“如意”,“薺菜”與“聚財”諧音,所以是必不可少的.張王氏給每人夾了一點。
守歲時,端上一種甜湯,叫福壽湯。紅棗、蓮子、荸薺等加在一塊。
鄭師父道:”這大概是“增福添壽”的含意,我們倆長輩的多吃一碗.”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今年熱鬧了,小舍借了三輛馬車連同張王氏全帶回蘇州。
南京到蘇州足有四百裡路,一路顛簸到夷亭天都快黑了。如意娘菜熱了又熱,總算迎來了一年沒見的親家。
亮亮吃了幾口飯,拿著外婆的壓歲錢便到隔壁奶奶的房間睡去了。
張王氏對小舍道:“讓紅瑤也在這將就一晚,她拖著身體晚上過去不方便。”
鄭師父道:“紅瑤她娘年紀大了,會等的,我搖船送去吧。”
紅瑤歸心似箭,急忙接著道:“那多謝師父了。”
小舍便扶著紅瑤到師父鐵鋪門口上了船,冬日的夜裡,寒風刺骨,紅瑤裹著鄭師父給的棉被還在瑟瑟發抖,臉上凍得像紅蘋果似的,她靠在小舍的懷裡,眼睛裡流淌著水一般的柔情。
槳葉翻動,劃出一個個旋渦,小船劃破了河面薄薄的冰塊。周莊永安橋就在眼前,小舍心定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船過了橋洞,突然船猛得一沉,兩個黑影從橋上飛躍下來,好像落在船尾。
小舍剛有些睡意朦朧一下驚醒了,見兩黑衣人用刀架在師父脖子上道:“今天兄弟沒酒錢了,想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