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雷宗後山有一處斷崖,斷崖下是一處深淵,自崖邊俯瞰,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下深五百米,是處潮濕、陰暗、不見天日之所。
此地向來無人踏足,因為這深淵下方乃是玄雷宗的放逐之地,犯了重錯或違背宗規的弟子便會被盡數放逐到這深淵之中。
這片深淵靈氣匱乏,呆的久了,體內的靈力便會漸漸被耗空。
沒了靈力,普通人可抗不住此地的陰寒,大多會身子迅速變的虛弱,得病,而後在絕望的呻吟中死去。
人跡罕至的斷崖上,一個面容有些憔悴的威嚴中年人飛了過來,落至崖邊,面露不忍,朝著下方深淵看了一眼。
他正是玄雷宗的宗主,邢昊英。
年輕時,邢昊英便是延洛郡赫赫有名的天驕,如今更是延洛郡第一宗的宗主。
然而,此刻的邢昊英看上去卻是顯得有些滄桑,絲毫沒有第一宗宗主該有的意氣風發。
“一步錯,步步錯,悔不該當初啊”
呢喃一句,邢昊英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看上去有什麽苦楚難以吐露。
他縱身一躍,自斷崖上朝著深淵跳下。
冷風撲面,卻是無法讓他振奮精神,眼神始終有些呆滯。
很快,他落入深淵底部。
深淵下方十分昏暗,這裡不分晝夜,因為這裡只有夜,哪怕是大白天也是漆黑一片。
在這裡待的久了,哪怕沒有靈氣匱乏這一缺陷,普通修士也絕對沒有毅力在這裡待上數月時間,那絕對會發瘋的。
踩著地面上黑色的鋒利岩石,邢昊英默默行走在這條幽長的通道中。
不多久,視野便變的開闊了起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遼闊旱地。
這裡土地龜裂,有樹,但卻已經枯死,更多的則是一塊塊巨大的岩石。
在這些岩石上,躺著一個個枯瘦的修士,基本不怎麽動彈,雖然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
這些修士或曾經是玄雷宗的弟子,或是得罪了玄雷宗的敵人。
聽到有腳步聲從通道方向傳來,這些修士有氣無力側頭瞥了一眼,對於邢昊英來這裡似乎是見怪不怪,看了眼後便繼續等死。
邢昊英自顧自的走在這片旱地之中,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並沒有去看這些修士一眼。
這片放逐之地雖然看上去遼闊,但實際上在盡頭處則是被其它高達百丈的石壁阻擋,根本逃不出去。
走了約莫近半個時辰,出現在邢昊英眼前的修士越來越少。
因為越是往裡,溫度就越低,這些沒了靈力的修士在那裡只會死的更快,但偶爾也能看到幾個盤坐在地的修士,雖然這些人看上去也是虛弱無比,但狀態比起外圍那些躺在岩石上的修士卻是要好的多。
很快,邢昊英止住了腳步,望向前方十米外盤坐在地面的那個男子。
哪怕是在這片放逐之地,這個男子依舊衣冠整潔,絲毫沒失去該有的儀態,唯獨那一頭黑發散落披肩,稍顯狼狽。
宛如枯草般的黑發之下,那是張棱角分明的堅毅面孔,兩道劍眉橫挑,仿佛是在表明自己哪怕身處這種環境亦是不會屈服的意志。
仔細一看,這個男子的面相和邢昊英有著七成相似。
他便是邢昊英的大兒子---邢遠。
就連玄雷宗的那些長老都是知道,邢遠是個資質上乘的好苗子,沉迷修煉,基本全年都在閉關修煉之中,殊不知,早在十年前,邢遠便已經被邢昊英偷偷送到了這處放逐深淵。
邢昊英默不作聲的直盯著自己的兒子,而邢遠則是緩緩睜開了眼睛,冷漠的望著自己的父親。
“又來提你那個令人感到可笑的提議?”邢遠生冷的說道,這副冷淡的態度,就仿佛站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個毫無關系的陌路人,而並非是自己的父親。
“我也知道這些年苦了你。
我也知道這都是我的錯。
不過,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也不敢有。
你二弟拜入了五毒府石副府主的門下,走的比我要遠。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玄雷宗能夠脫離五毒府的擺布也說不定,所以至少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還是要聽從他們的命令,為他們做事。
將你關在這裡,我也是為了你好,否則一旦被五毒府的暗子發現你那顆敵視之心,那麽他們定會派人來殺了你,甚至殺了我們一家,然後隨便派個傀儡來管理玄雷宗。
我不需要你明白我的苦心,但至少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要藏好你那寧折不彎的脾性”邢昊英平靜的說道。
“呵。
若非你當年可笑的為了維護住延洛郡天驕的名頭而拜入五毒府以達到快速突破元嬰的目的,我玄雷宗又何需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為你,二弟不得不替他們做事,進入五毒府修煉。
因為你,三弟不得不變成紈絝,荒廢修煉。
如今,你竟然還有臉讓我承認五毒府?
走吧,我寧可被關在這深淵一輩子,也不可能去替五毒府做事”邢遠咬牙切齒的說道,冷漠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對自己父親滔天的憤怒。
“唉......”
邢昊英長歎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入魔易,脫魔難啊。
他臉色又憔悴了一分,轉身朝著入口那條幽長的通道走去。
“等等”
突然,邢遠再次開口。
聞言,邢昊英欣喜的回過身:“你同意了?”
“不,我的初心不會變。
當年便是因為五毒府,我娘才會死,所以我將來若有出去的機會,定會剿滅五毒府的邪修。
我的靈力現在已經消耗殆盡了,將我手腳上的落沉石拷給解了吧。
至少讓我在這片深淵旱地中能夠自由些”邢遠冷淡的說道。
邢昊英走到邢遠身前,探手扣住邢遠的右腕,閉眼一感應,確實察覺不到自己兒子體內有一絲靈力。
哐當!
他隔空劈了一掌,那副重達萬斤的落沉石拷轟然斷裂掉地。
“一周後,我會再來看你的”
邢昊英叮囑了一句,旋即離去。
邢遠仍是盤坐在地,待自己父親離去三個時辰後,他雙眼綻現一道精光,霍然站起,活動了番筋骨,一股渾厚的血氣自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