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半透明光幕,橫斷了整條圈形彎曲的布魯河。
已經死去的許楓,其屍體在湍急的河水中不斷翻滾湧動,絲絲黑白相間交錯的光點,從河水中神奇般的冒出,鑽進了許楓的屍體之中。
這怪異的一幕,許默自然看不到了。
屍體在河水中急速漂流而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一般,朝著下遊的一艘懸浮在半空中的銀白色鋼鐵列車緩緩而去。
一年的最後一天,全球九個大區都在過著人類厭惡且抵觸的審判日。
而第七區的168號雪鷹鎮,不在像是往年一樣,每一個冰獵者居民如同是石頭般沉默,把所有的情緒都積壓在了胸膛,深埋在了心底。今年的審判日,這些一直被壓抑著的一萬多冰獵者居民,第一次在高塔之下,發出了一百年以來不屬於這個小鎮的怒火。
幾千人的大合唱,歌聲之響,幾乎可以和大功率音響傳出的法員喊話聲音勢均力敵。
許默的聲音逐漸變得嘶啞,他年僅十六歲的稚嫩臉龐上全是悲憤之情。他的眼睛血紅一片,或許是因為一直在哭的原因,或許是巨大的悲傷情緒導致。在漫天的風雪之中,他的身體逐漸開始發抖,眼淚從他眼角滑下,在溫度極低的室外,很快就凍結成了小水冰珠掛在他的臉頰上。
一萬多獵戶居民並沒有退縮,他們開始朝著高塔逼近,萬人的走路聲匯聚成了林散的行軍聲,他們高唱著那四句三拍子的歌詞,邁動著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腳步。
法員原本有些俊俏的臉上,已經開始變得猙獰,他呼出一口白花花的哈氣,眯著眼睛,看著像潮水一般湧過來的一萬多人,嘴巴靠近麥克風,用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聲音再次說道:“今年的祭品多加一個,就是他,把他帶上來!”
法員抬起手來,指向了許默。
站在高塔四周的八個憲兵,端起超大號自動化憲槍,藏在頭盔中的臉上一片冷漠,似乎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
面朝著居民站著的兩個憲兵再次走下高塔,手中的憲槍已經上膛,他們似乎壓根不在乎塔下是幾十人,還是上萬人,似乎對於他們而言,人類就和豢養的豬沒有任何區別,是可以隨意殺戮的肉質食物。
天空上飄揚的雪花已經變小了許多,一直在刮著的風也逐漸開始變得溫順。冰原雪地中一萬多逼近高塔的獵戶,此刻不乏神色緊張的人。最為緊張的,自然就要屬許默的大伯許安山了。
對於許安山而言,今天其實更加特殊,不光是審判日那麽簡單。如果不是天眼投射下來的白光籠罩了許楓,他不用像現在這般忐忑不安。事情有些失控,這超出了他原本的計劃范疇。
對於親弟弟的死,他同樣悲憤,甚至遠遠大於自己的侄子許默。
不然,他不會一直護在許默的身前。
許安山沒有像許默一樣高歌發泄著心中的憤怒,而是眼睛一直瞟著高塔的後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兩個憲兵從高塔走下,並肩朝著許默走去。重重的軍甲靴子踩在雪地中,發出一連串非常有節奏的沉重響聲。頭盔唯一沒有遮擋住的一雙眼睛,散發著妖異的藍色亮光,似乎在彰顯著他們與人類的唯一不同之處。
風雪雖然漸漸減弱,但仍然還有著不少的雪花在洋洋灑灑的從高空飄落。一片片落在獵戶熊人們的皮大衣上,落在兩個憲兵的厚重軍甲上。落在這極地寒冬中,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168號雪鷹鎮的獵戶們已經圍成了一圈,
層層包圍了高塔,他們仍然在高唱著那四句三拍子的歌詞,沒有人敢停下,生怕勇氣如同被洪水衝破的大壩一般頃刻間崩潰。 兩名憲兵已經走到了許安山的身前,其中一人端起了自動化憲槍,烏黑的槍口對準了許安山的腦袋,非常沉悶的聲音從這名憲兵的頭盔中傳了出來:“讓開!”
許安山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停止唱歌的許默,呼出了一口哈氣,朝著一旁踏出了一步,移開了半個身子。這動作在憲兵的眼裡似乎沒什麽問題,所以憲兵並沒有摁動扳機。然而這名倒霉的憲兵完全不知道,這只是許安山用來安撫他的假動作。
見到憲兵手中的憲槍移開,不在指著他的腦袋。許安山快速一撩熊皮大衣,從獵戶裝的口袋中掏出來一把灰色源能手槍。憲兵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認真辨認了一下手槍的型號,不是軍用製,應該是仿造槍。
幾乎是在刹那間,這名憲兵想到了什麽,一直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極大的波動,憤怒的大喊道:“暴亂,是暴亂!”
不等這名憲兵把自動化憲槍重新移向許安山的腦袋,許安山快速上前,把手槍的槍口杵在了這名憲兵頭盔的玻璃眼罩上,迅速摁下了源能手槍的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後,手槍中的微縮源能子彈瞬間擊碎了玻璃眼罩,並炸碎了這名憲兵的整顆頭顱。
鮮血染紅了頭盔上的玻璃眼罩碎片,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道頓時間彌漫開來。憲兵的屍體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發出重重的一聲悶響。幾千人合唱的歌聲在槍響後驟然停止,幾十個獵戶紛紛掏出源能手槍朝著高塔射擊。
不知道誰爆發出了第一聲衝鋒的怒吼,幾百個獵戶從熊皮大衣的內囊中掏出一把把烏黑的彎刀,跟著有槍的人衝向了高塔。
十幾個手拿彎刀的獵戶,幾乎在許安山開槍的一瞬間,就已經撲向了許默身前站著的另一名憲兵。
這名還活著的憲兵在反應過來之後,端起槍來,就是一番掃射,白色憲槍中的微縮源能子彈頃刻間從槍管中噴湧而出,十幾個撲向他的獵戶有七八人中槍,不是被炸斷了腿,就是被炸碎了胸膛和腦袋。
痛苦的哀嚎聲猝然響起,這讓還在愣神的許默一下子驚醒,他撿起地上屬於那名已經死去的憲兵的憲槍,把槍口對準了另外一名憲兵,大吼著瘋狂的摁下了扳機,微縮源能子彈傾瀉而出,不過頃刻間就把那名憲兵炸成了碎片。
變故發生的時間非常之快,也非常之短,一共也就幾分鍾。
“見鬼!這群人類豬怎麽會有源能武器?”站在高塔上的法員怒罵了一聲,震驚之後,隨之而來的情緒變成了極度的驚恐,他快速朝著周圍的憲兵們大吼著命令道:“屠了他們!全部屠掉!”
六名憲兵站在高塔之上,把自動化憲槍的槍口對準了湧過來的人群,砰砰砰砰的槍聲隨即響起,幾百發微縮源能子彈在半空中一閃而逝,狠狠地撞進了人群之中。
陣陣爆炸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大量的哀嚎聲。有個獵戶正在奔跑,一顆微縮源能子彈擊中了他的一條腿,子彈爆炸,發出咚的一聲響,他的一條腿被炸斷飛了出去,整個人朝前一撲,摔倒在了許默的身邊。
“啊......”獵戶躺在地上發出了一聲長嘯,雪花從天空飄下,落在了他的臉上。
鮮血染紅了冰原上的一片片雪地,血腥味開始變得越來越濃鬱。
被炸斷腿的獵戶全身顫抖, 嘴唇打著哆嗦,發出著一聲聲痛苦的慘叫。在他大腿根的斷裂傷口處,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還露著森森白骨。在寒冷的冰原雪地中,傷口很快結冰,血在第一時間被凍住,接著就是鮮紅的皮肉也快速結上了冰霜。
這時,他才感受到疼痛減輕了許多。不是因為傷口好了,而是被徹底凍麻了。他拿起掉落在身側的烏黑色彎刀,將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深吸了兩口氣,持刀的手一直顫抖不斷,猛地他閉上了眼睛,用彎刀劃開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從他的脖子傷口處咕嘟咕嘟的流出,染紅了他身上穿著的雪白色熊皮大衣,他雙眼睜的極大,滿是血沫子的嘴忽地咧開笑了一下,目光中的神采很快消失,一雙眼睛極其空洞的看向滿是雪花飄落的天空。
有人經過許默的身旁,撞了他一下,俯下身子彎腰掰開了自殺後獵戶持刀的手,拿起了屬於那名獵戶的烏黑色彎刀,舉著刀大吼著朝著高塔衝去。
年僅十六歲的許默,憤怒了,滿腔的怒火,外加父親被殺後的仇恨與極大的悲傷,迫使他腦袋一熱,端起槍大吼著朝著高塔摁動了自動化憲槍的扳機。
微縮源能子彈從憲槍的槍管裡面急速射出,瞬間滑過長空,撞擊在直達天際的巨大光幕之上,爆炸聲此起彼伏的響起,光幕上泛起了一圈圈三四米粗大的漣漪。有一些微縮子彈撞擊在高塔上的銀白色鋼鐵之上,迸發出一連串的爆炸後所產生的火焰。
在激烈的交戰中,人類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很快高塔之下就堆滿了一層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