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這位故人來自金陵城中,複姓南宮。”這是大師給的最後一個線索了。
莫寶兒如約,沒有將自己和僧人的談話告訴旁人,只是說想去金陵看看。呂家剛好也在金陵有故,便說可以一起同去,好有個照應。
“明日呂家要去朝天宮敬香,老爺希望小姐同去。”早上荷風給莫寶兒的梳妝的時候對她說。“才不要呢!那杭州是呂家的地方,總不見得金陵城也要歸他們管吧,我不去,我要去秦淮河。娘親繡的織錦就是從秦淮開始的。”莫寶兒可真是不喜歡這個呂茗友,那個幫她找來了假冒的了空禪師的溫少爺卻再也沒有機會見上一面了。
秦淮河是金陵城的母親河,有人築了城牆後,就把它分成了外秦淮和內秦淮。秦淮岸的風景和西湖是不一樣的,卻又有著微妙的相似。江南的水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感,就是詩人的惆悵和才女的歎息。誰知道,媚香樓裡李香君,烏衣巷裡謝靈運是怎樣惆悵,又是怎樣歎息?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台城柳,依舊煙籠十裡堤。
我們的莫姑娘現在還看不懂這些興衰,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小心思,那就且聽繁華如煙吧。
“寶兒你看,這兩岸的屋子,掛著燈籠多漂亮啊。”蘇晚吟也被金陵城的繁華景象吸引,泛舟秦淮之上,兩岸皆是屋宇重樓,臨河而立,這個季節,夾竹桃和凌霄開得正好。
“沒意思,真沒意思,我聽說,秦淮河要晚上來看才有意思,秦淮的彩燈最有名呢!”莫姑娘顯然並不滿意。“小姐,晚上,這河上可是做生意的地方,小姐來不得!”船夫用獨有的快樂語調和莫寶兒玩笑道。“去,誰讓你跟小姐瞎說。”荷風端著切好的水果盤從艙裡出來,“小姐晚上不能出門,這外面太凶險。”
“夜秦淮才是真的秦淮,小姐你看,晚上啊,你能從那些水門上去,直接到屋子裡,屋裡可漂亮。”船夫可不理會荷風,說得更歡了!所謂水門,等於是一個小的港口,直接與屋子聯通,如此一來,方便很多人的相會。“你是說,從那兒可以上去?”莫寶兒眼睛一亮,隨即稱乏,便要借故去船艙裡休息。
午飯之後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岸上就恰好有一個這樣打著呵欠的人,他倚在臨河的欄上,看見午後的陽光把綠樹映在河水之中。悠悠的,那河中的波紋變成了一個人的影子,正是他此刻思念的人,他怔了怔,微微一笑。想起她昔日與自己說笑的樣子,又想起她如今的躊躇和遲疑,隨即又惆悵起來,這惆悵便化做自己的影子,同在這水中。
他是自然嚇了一跳,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便像一條小魚似的,躥上了岸。“你,你是什麽人!”站在一旁的家仆驚道。
“寶兒姑娘?”他不置可否,然後苦苦一笑,這個姑娘出現的時候,向來沒有好事,但他卻實在無法討厭她。
“竟然是你!”從水裡鑽出來的姑娘卻有些驚喜,她一邊捋著滴水的頭髮,一邊笑著說,“呀,這水真涼啊!”她的笑容真美,如同這個午後的陽光。
溫氏主仆在杭州謀一份差事的打算被打消了,本來準備一路北上,走著回古陶去了。恰好這一日,決定走之前去看看聞名已久的秦淮河,卻遇到了莫寶兒。溫少爺同情她大冷天的濕了衣服,隻好拿所剩不多的盤纏,讓阿卓去河畔的客舍定下一間房,好讓她得一個機會換一身衣服。
阿卓不得不照辦,卻在心裡歎氣,這個好心的少爺什麽時候才能改掉這個愛幫助人的毛病就好了。
“你說,你從船上潛到水裡,然後遊上岸來。”“是啊,不算很難!”這個叫“寶兒”的丫鬟好像不是第一次讓溫少爺覺得不可思議。莫寶兒對一切都感興趣,好像沒有她不願意了解的新鮮,夫子廟的熱鬧市井,江南貢院的森嚴,她好像不能停止要去探一探究竟。那些小吃攤上的東西,她也並不介意都去試一試,只是很可惜,她沒有帶錢,好在這些東西還不算太貴,雖然阿卓心疼他們的錢袋子得緊。
“你替我找來了了空禪師,呂茗友一定會好好幫你吧?”“我們少爺才不用他呢,我們要回古陶了。”阿卓撇撇嘴,並不喜歡這個少女有些不知輕重的問話。 “他不肯幫你,是不是?”莫寶兒停下腳步,好像為他憂傷起來,為了一個並不熟識的陌生人,憂傷起來。
“你不必擔心我,我自有辦法。”溫少爺笑了笑,原來也怪他自己臉皮太薄,因為知道了空禪師並非真的,故而無顏再去呂府求一份差事了。“有什麽辦法啊,表小姐都已經接受別人的聘禮了。”“阿卓,你的話太多了。”少爺有些生氣了,喝住了仆人。
寶兒睜大眼睛望著他們,“你們到底有什麽難處,可以告訴我嗎?”溫少爺沒有回答,繞開她先往前走了。
阿卓倒是忍不住要說出來,簡單來講就是他們急需要六千兩銀子去還債。只有這樣,那個與溫少爺青梅竹馬的表妹才有底氣可以推掉別人的聘禮,安心等著他上門去提親。
“六千兩銀子是多少?很多嗎?”莫寶兒皺了皺眉,她對錢倒是沒有什麽概念,但是常常聽說那些別人送來給她的首飾都是價值千金,那麽,六千兩不就是六件首飾那麽簡單麽?
“若我能在杭州某一份不錯的差事,一年下來,大約能攢下千兩銀子吧,就是這麽多,你明白了嗎?”溫少爺的解釋倒很直白。
“那要六年,你才能回去呢!”莫寶兒覺得似乎這個辦法也太慢了,她忽然看到他腰間掛了一件東西,笑了笑,“我有個更快的法子,只要你陪我做一件事,你今日就能得到六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