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表妹,自然也是這樣的情意,對嗎?”莫寶兒偏頭問溫少爺,他微微一笑,“我和心沅表妹從小一起長大,一直覺得,這輩子就會是這樣下去。”
“如果不是這六千兩銀子,你肯定已經娶了你表妹了吧。”莫寶兒有些替他難過。“本來婚期已近,父親接的最後一筆買賣,沒想到,卻失手了。這是命啊。”溫公子在城門最高處,看著原先的甕城只剩荒草碧樹,繁華不再,難免覺得悲涼。
“我不太懂生意的事情,但若是我,只要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才不管別的,隻管和他逃走就是了!”莫寶兒知道這個想法可能太大膽了,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小小年紀,快不要說這樣的話,實在於禮不合。”聽了莫寶兒的話,溫公子皺了皺眉。
“你不過長我幾歲,活像個老管家似的。”莫寶兒嘲笑他道,又想起了荷風,好像也是這個模樣。
此刻天又黑了一些,今天天氣不好,沒有晚霞可看,但莫寶兒偶然抬頭,看見高牆之上有一個白色人影兀自靜立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已經在那裡千年了。看他的身形卻似乎就是她記憶之中東苑的那個鬼!
“你看那個人!竟然站在高牆之上。”莫寶兒回過頭去,衝溫少爺主仆喊道。“哪裡有人?怕是個鬼吧!”阿卓訕道,莫寶兒再一回頭,原先立在那的人影果然不見了,她不自覺地一怔,好像真的見了鬼。
“先不說這些了,我現在該兌現承諾,要指點你去六千兩了。”莫寶兒可覺得一切沒有那麽難。溫公子笑了笑,顯然從一開始,他就不相信她能夠幫他,“別胡鬧了,你現在也來了城牆,就早些回去吧。你今天一定受了寒,只怕要著涼了。”
“你到真是一個很好心的人,定有好報。”莫寶兒微微一笑,“再說,六千兩銀子反正已經在你身上了啊。”“你說什麽?”“你掛在腰上的這顆珍珠,你可知道它值多少錢?”“就是野貓吐出來的那顆!”阿卓驚道,“它很值錢?”
“你拿這顆珠子去珠寶鋪問問,少於一萬兩不可出手,你記住了?若碰不到識貨的,你便把它拿到蘇州莫家堡,最少也會有人給你六千兩。”“我的天啊!那隻貓只怕是一隻神貓!”阿卓忍不住去摸那顆珍珠。
溫公子卻看著她,一言未發。“你不相信我?”“你怎麽能斷定這顆珍珠的價值?”“我告訴你,這顆珠子是我我們小姐發簪上的。在靈隱寺的時候,被一隻野貓搶去,這是上等的南海珍珠,遍尋江南也絕對找不出第二顆來!”莫寶兒很是得意。“既然如此,請幫我還給莫小姐吧。”他竟然未嘗懷疑,便取下來還給寶兒。
這次輪到寶兒望著他,一言不發了。過了良久,莫寶兒也沒有伸手去接這顆珍珠,只是愣愣地說道,“與你表妹成親,不是你的願望麽?這顆明珠可以幫你完成願望,你為什麽不要?”“因為它並不是我的,當然不能要。”溫少爺的回答這麽簡單。
“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會念你的好的,你表妹若肯念你的好,也不會為了溫家負債就毀約。”莫寶兒倒是什麽話都敢講,溫公子眉峰微聚,阿卓反而不言,好像他也讚成莫寶兒的話似的。
莫寶兒知道自己並不應該這麽說,這樣畢竟傷人,可是沒有辦法,她一直都不能變成一個很溫厚的人。雖然溫厚是一種可貴的氣質,她也一直同意這一點。
“天色真是不早了,我們該離開這裡了。”莫寶兒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主動說道。“說的不錯,你出來許久了,應該回去了。”溫少爺也生不了許久的氣,算是和解。
“那我們去秦淮河看看吧,晚上的秦淮河聽說更為有趣。你們難道不想去看看傳說中李香君的天香樓嗎?”莫寶兒卻沒有半點要回去的意思。
“那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你應該回去了。”溫公子第一次拒絕這個女孩子的要求。“這個確實去不得,那地方太貴了!”阿卓這次可明白著呢!
莫寶兒卻不以為意,“本來想請你們去喝酒,那我隻好自己去了。”她飛也似的衝下古城牆去,像一隻振翅的鳥兒,她看上去那麽弱不禁風,可是卻有一股子誰也拉不住的擰勁兒,就像她已故的父親的那樣,“我可以放棄一切,除了自由。”
“你請我們的意思是你付錢嗎?那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阿卓有些興奮,這個丫頭看起來就不是平常人,若來一趟秦淮河不去看看天香樓好像是有點可惜。
“你們快跟上我啊, 晚了可就不請了!”莫寶兒好像很開心會有他們同行,為此不惜在夫子廟的黑市上賣掉自己最喜歡的一對紅珊瑚的耳環。
夫子廟的夜市極為熱鬧,秦淮河的燈也早已點燃。“你這對耳環竟然能賣這個價錢,真是稀罕!”阿卓還沉浸在剛才的交易中,但固執的溫少爺並不願意賣掉那顆從貓嘴裡吐出的珍珠,甚至不願意讓黑市的老板給他一個估價。是啊,若估了價,萬一忍不住,就賣了怎麽辦?
“你怎麽知道,這夜市有黑市交易?”“姑娘我在七歲之前,也曾跟著爹娘行走江湖,大部分夜市之中都有一些還錢的門路,有些江湖救急,需要用錢,一時間找不到當鋪,都會去這樣的地方。”莫寶兒想起昔日和父母一起的日子,很是開心,但隨即又低落起來,“可是後來,我爹娘走了,爺爺就把我關在園子裡,很久沒有出來玩了。”
溫氏主仆當然不知道她的園子是何等精彩,隻道這個小丫頭是個可憐的人兒。“怎麽樣,我們今天晚上去哪裡玩才好呢?”莫寶兒的心情變化得倒很快,片刻之後就又興奮起來。
“咦,那不是是呂公子麽?”阿卓指著前面行色匆匆的一行人說到。呂茗友正好朝他們的方向走來,這個照面不得不打了。“呂公子,別來無恙。”溫公子上前一步,拱手寒暄。“溫兄安好?”呂茗友的額上掛著汗水,在這深秋夜裡,看來他是真的有些焦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