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垣縣城外,兩軍戰場上,西風烈烈,戰旗飄揚,萬馬嘶鳴。
公孫瓚與鮮卑、烏桓人征戰十數年,可以說從沒把其他州郡的兵力放在眼裡,去年冀州軍與鮮卑首領魁頭一對一,居然吃了大敗仗,一直讓公孫瓚在右北平嘲笑了十數日:“冀州軍丟人現眼,真是一個笑話!”。
當然,此次與高順對戰,公孫瓚多少還是有一點壓力。近一年來並州軍表現搶眼,可見高順此人能力突出,絕對不可輕易視之。
不過,公孫瓚看到高順所率軍隊整整差他一萬時,緊張的心頭不由一松,高順此次帶來並州軍不多,再加上剛剛執掌冀州,一時之間還來不及整合兵力,可以想象,冀州軍與並州軍之間的配合更是難以奏效。
想到此處,公孫瓚不由精神一振,下令大軍全部出擊,想以多勝少,以有配合勝無配合,一舉奪得戰場勝利。
衝在最前面的是公孫越所部——白馬義從。公孫瓚好白馬,常與善射之士數十人,皆乘白馬,以為左右翼,屢乘以破匈奴,匈奴呼其為“白馬將軍”。故公孫瓚任中郎將後,在幽燕之地精選胡漢勇士三千,皆多力善射,馬術精湛,盡乘白馬,號“白馬義從”。
白馬義從遠戰以弓矢,近戰以馬刀和短矛,聚如雷霆,散如雲煙,奔馳如風雨。每與鮮卑、烏桓作戰,白馬義從勇猛無比,威震塞外各族,鮮卑、烏桓但聞白馬義從到,皆是退避三舍!
此時聽到公孫瓚傳來全軍出戰的指令,三千白馬義從在公孫越率領下,各個緊攥短矛齊齊上前,肅殺的威壓撲面而來。
走不多遠,公孫越一馬當先,將手中短矛高高舉起,身後白馬義從高喊: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公孫越將短矛指向麴義所率八百步卒,大喝一聲:“兄弟們,縱馬衝殺!”
“殺!”
“殺!”
“殺!”
眼看三千白馬義在陽光映著下,如白色洪流一樣翻滾而來,麴義大喝一聲:“先登營何在!”
追隨其後的八百勇士紛紛大聲吼道: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戰必先,死不旋踵!”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戰必先,死不旋踵!”
“刀山敢前,火海不退!每戰必先,死不旋踵!”
一瞬間,先登營士氣如虹,戰意昂揚。
白馬義從騎如閃電,在百步之時一輪遠射,先登營立即全身俯倒,以鐵盾護身,白馬義從弓箭大多著盾後落地,先登營幾無傷亡。
白馬義從見此亦不驚奇,縱馬疾馳間收起弓箭,右手持矛,飛擲而出。然而先登營以鐵盾相護,俯地而行,飛矛砸在鐵盾上叮叮作響。
悠忽之間,雙方距離已不足數丈之時,只見麴義率先登營士兵齊齊起身,帶起一陣塵土,在大風中吹向白馬義從,白馬義猝不及防,急忙以手蒙面。不料,先登營士兵將右手手弩往前一伸,八百弩箭瞬間射出,密集的箭雨直面而來,白馬義從防不勝防,數百騎兵頓時落馬而亡。
如果公孫瓚稍微動點心思,將去年冀州軍與鮮卑軍一戰了解一下,也可能不會遭受如此打擊。可惜公孫瓚根本沒有將冀州軍放在眼裡,甚至於不一定知道有麴義這樣一個人。
然而麴義對公孫瓚了如指掌。
公孫瓚所率白馬義從早已名滿邊郡,麴義想要打造天下數一數二的部隊,不可能不對白馬義從和陷陣營做了解,所以知道白馬義從的弱點在哪。 也許此戰之後,公孫瓚可能會去詳細調查麴義和先登營,不過那時已經晚矣!
先登營士兵眼見初戰得手,以鐵盾護身迅速不斷向前翻滾,閃電般竄入白馬義從陣營,擁盾砍殺。
白馬義從雖近戰功夫了得,紛紛以馬刀相迎,然其本身為輕騎兵,個個身著皮甲,時常以遊擊和遠攻為主,此時與鐵盾護身的先登營士兵對戰,一時被殺得人仰馬翻。
兩側的一千冀州強弩兵趁勢出手,伴隨著一陣陣刺耳的甕甕聲,一篷篷弩箭密集如雨,疾如閃電般攢射而至,瞬息之間即至,又有數百騎白馬義從翻身栽落馬下。
“可惡!”
公孫越低吼一聲,回首望去,三千白馬義從已經折損近半!
“鞠義!”公孫越死死地盯著陣中持盾砍殺的鞠義!
而鞠義也若有所覺,轉頭朝公孫越望來,兩人四目相對,鞠義冷笑一聲,不過隨後他的眼神就變得驚駭起來。
只見公孫越神情如狂,馬刀疾如閃電般刺出,霎時洞穿一名衝過去的先登營士兵後,竟然調轉馬頭,徑直向他衝了過來。
公孫越居然想斬殺他來挽回戰局!鞠義突然想到這一點。
“鞠義受死!”公孫越厲聲大喝,瘋狂衝來,全然不顧胸前空門大開。
公孫越似乎看著已經發狂,其實兩眼清明,早已將短矛隱於身後,想乘麴義大意之間進行偷襲!
見此情景,麴義明亮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怪異,不進反退,將鐵盾身前一護,擋住公孫越攻勢,隨後取出手弩,悄然之間射向公孫越。
如此近距離, 公孫越如何能防,只見眼前寒光一閃,便覺胸前一麻,驚愕之間低頭一看,一截短短的翎羽正插在自己胸前,輕輕顫抖。
公孫越頓時圓眼猛睜,雙腿一夾馬腹,縱馬向麴義撞來。
麴義手疾眼快,緊握大刀奮力向戰馬刺去。公孫越身體前傾,用馬刀挑開麴義致命一擊,然後使勁向上一拉馬韁,戰馬直立而起,兩個前蹄狠狠向麴義蹬去。麴義側身躲過戰馬一踏之威。
公孫越臉色越來越紅,馬刀再次揮向麴義。麴義迅速以鐵盾相護,揮刀對砍。然而戰不數招,卻見公孫越一口氣憋不住,直直摔下戰馬。
麴義上前一看,原來公孫越早已氣絕身亡。
眼見主將公孫越身死,身後尚余近千白馬義從高喊道: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義之所至,生死相隨!蒼天可鑒,白馬為證!”
就在這高喊聲中,白馬義從不再刻意防守,而是全力攻擊,擊殺先登營士兵。一時之間,先登營士兵死傷殘重。
麴義大喝一聲:“三五組團,強弩射殺!”
聞聽麴義號令,先登營士兵霎時三五一組,相互以鐵盾防護,身後之人強弩攻擊。
白馬義從再無可乘之機,一個個中箭摔下馬去,然而近千義從無一後退,直至最後一人。
斜陽如血,西風烈烈。戰場上數千白馬,上面卻空無一人,迎著西風悲鳴長嘯,然後放開馬蹄,朝遠處疾馳而去。